暴雨在黎明前停了,天光晦曚,窗帘滤出一层幽黯的灰。蒲碎竹抬手摸了摸一旁,掌心一片冷滑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她顺势撩开窗帘,薄光照清了左腕多出的手链。
蒲碎竹坐起来,手链上的翡翠颗粒不多,颜色浓正阳和。是很正宗的玻璃种,通透起莹,光线穿进去就透出一汪沉沉的绿。
这条手链裘开砚从不离身,平时隐在袖子里,打球时腕骨一动,那抹绿就亮得像淬了光。
蒲碎竹知道自己应该把它解开,可是——
她抬眼看向远处,有光破开了灰蒙的天,该去吃早餐了。
走出楼道,蒲碎竹抬眼就看到楚河,少年穿着西堂的校服,眉目端正,笑容干净,带着晨露的清鲜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蒲碎竹嗯了一声,又补了句,“有什么事吗?”
楚河笑了笑,“溪溪说昨天你先走了,今早又起不来,所以让我帮忙转告一下,说今天中午想约你在食堂一起吃饭。”
她和楚溪在学校并不常见面,如果需要见面,楚溪总会提前说。蒲碎竹嗯了声,没多说什么。
两人一起走到了十字路口,西棠那群混世的正好经过,有人先看见楚河,吹了声口哨:“哟,河哥,送嫂子上学呐?”
“南梧的,”有人接话,“河哥可以啊,跨校恋。”
楚河脸上浮起招呼摊前顾客的笑:“别闹,她是我妹朋友。”语气不重,不驳面子。
其他人最吃这套,勾肩搭背凑过来,目光落在蒲碎竹身上,有人“咦”了一声,“这不是校花吗?”
“前校花吧?现在人可是南梧的。”几人笑作一团,笑声像苍蝇嗡在耳边,黏腻又刺耳。
在西堂时,蒲碎竹没少被这么拦过。她以为转了学,换了校服,就能把这些甩掉,可他们还是找来了。
不只他们,所有的一切,都找来了。
楚河脸上那层笑淡去,眉眼压下来,“别瞎闹,真的只是我妹的朋友。”
“你妹的朋友?”那人拖长了尾音,视线在蒲碎竹的裙摆和胸部来回扫,“那不就是未来的嫂子嘛。”
蒲碎竹往前一步,正要开口。
“这里清洁阿姨凌晨不是刚扫过吗?怎么又有一堆垃圾?”
陆箎站到蒲碎竹旁边,肩宽体阔,浑身透着不好惹的蛮劲儿。
篮球场上交过手,那群人认识陆箎,更认识他身后的兄弟,火气瞬间就炸开了,“你他妈说谁垃圾呢?”
“说你们啊,手下败将,”陆箎嘴角一扯,轻蔑道,“上次输了多少分来着?哎呀,太多,记不清了。”
对面脸涨成猪肝色,但没想动手,又把话头扯回蒲碎竹身上,“我们前校花行情还是不错啊?不过我说你们南梧的,就吃剩下的?”
“我艹你妈!”陆箎怒目横眉,一脚踹过去。
那人被踹得踉跄后退,陆箎上前揪住他的衣领,拳头已经扬起来了。
“陆箎。”蒲碎竹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陆箎的几个兄弟悠闲地站到蒲碎竹旁边,笑呵呵地很坦然,“别担心,虎子自有分寸。”
两厢对峙,哪边气势足哪边赢,西堂那边人少,平时也就嘴皮子厉害,一时怵在原地。
陆箎火气烧得很旺:“今天不把你们西堂的脏嘴一个个撕烂,我他妈就不信陆!”
话音还没落,辛喆录的爆喝声就来了:“那边的,干什么呢!”
“靠!”陆箎低骂一声,最近消费太高,要是再被请家长,他爸能把他腿打断。他甩开手里的人,“滚。看到一次我打一次。”
那群人借坡下驴,骂骂咧咧地散了。
陆箎和兄弟们恭恭敬敬地迎上辛喆录,“辛哥早!”
“辛哥吃早餐没?”
辛喆录不吃这一套,本来想教育几句算了,可发现这群刺头中间多了两个人,转而揶揄道:“怎么,你们这队伍还在壮大?”
陆箎等人进年级组办公室是家常便饭,知道立正挨打才是上上策,都一声不吭。
只有楚河开口:“老师,打篮球的场上场下都难免有点摩擦,刚才也只是斗了几句嘴。”
辛喆录早听说西棠这个尖子生,这会儿看见他也在,更加恨铁不成钢了:“都高三了还瞎闹,嫌时间太多了是不是?”
楚河乖觉。
这是被放过的前奏,陆箎觍着脸说:“没有,绝对没有的事辛哥,我们最近安分了很多的嘛。”
“那防患于未然,都跟我来一趟办公室。”辛喆录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多嘴的陆箎在后面被兄弟们狠劈。
蒲碎竹没看楚河一眼就走了,一直等在教务处门口,室内辛喆录的关爱之声持续了很久。
结束出来,陆箎等人摇头晃脑,“我们真是太没出息了,居然把辛哥气成那样。”
“是啊,这次居然骂了这么久,平时都只巴拉几分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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