绘得无比清晰。
李絮的眼睛一烫,不敢再多看一眼,把自己推了出去,一步都没有停。
他要按部就班地往下走这最后的一段路,结束纠结,结束痛苦,结束他毫无价值的一生。
然后走向自由。
他走下沙滩,脚下的触感从松散逐渐变得湿润。潮声推上来又退回去,湿沙被抹平,只留下浅浅的泡沫线。咸涩的海风裹着细小的水沫扑在脸上,像一层廉价的裹尸布一样包裹住了他。
他继续向深处走。海水没上膝盖。
就是这里了,他想。没有下一段路了。
每一步,水位就攀升一寸。水流推挤着他的小腿。湿透的裤腿紧紧裹住皮肤,沉甸甸地向下拽。凉意开始变得尖锐,冷如无数刀片在切割他的肉/体。
李絮打了个冷颤。他的小腿已被淹没大半,水面晃动,倒影破碎,映出一张与李瑶高度相似的眉眼。
这么冷,好像就是在重复她最后承受的痛苦。
那……这样就够了吗?够她原谅他了吗?
他好像还是无法获得答案。
李絮一阵迷茫,身体一松,往回扭了一下。
一只黑色的海鸟低低掠过,啼鸣,天色将晚。陈誉洲还站在原地,海风吹动那件宽松的白色上衣,面朝着他的方向。
李絮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扎了一下。
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回头,咬紧牙根,匆忙又往更深处走了两步。
可是这两步是异常的艰难。他的前方,暮色在海面上不停地匍匐动荡,却无法洗刷掉他刚刚回头瞥见的那一幕。
海平面上的红日虚弱得像团即将熄灭的火焰。潮水开始翻涌,一个浪扑过来,打到了背包上,他躲闪不及,衣摆和袖口一下子湿透,紧接着身子就被一推,他脚下一空,差点仰面摔进这冰冷的浪潮里。
李絮本能地稳住身子,慌乱间,他下意识地第二次回过了头。
岸上的人还在,只是更小了些。平时看着那么高大的人,此刻只剩一个点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看不清神情。
他看不清陈誉洲的脸了。
这一下如同一记闷棍,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看不清陈誉洲了!
他还没有离开过陈誉洲这么远!这个事实一下就让他乱了阵脚,指尖划着水,冷汗一下子浸透了他的全身,连忙往后退了两步。
什么收回小鸡,什么义无反顾地、不留痕迹地离开,独留陈誉洲一个人在那里,他发现他现在根本做不到。
那些他自以为带给对方的亏欠与拖累,底下藏着的,其实全部都是他自己。
明明都是他自己放不下!
冰冷的海水快要漫到他的腰。
李絮瞬间好不甘心。
他想要轻生,因为失去了生的意义。可是如果死亡也不能给他一个准确的意义——
那这三千英里咽下的食物,感受过的风,看过的星空和景色,还有跟陈誉洲讲过的那些话……这一切,究竟算什么?
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瓦解。
他要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吗?
李絮后知后觉地抖了一个激灵,牙齿一颤,转过身,拔腿就往回奔。
光线越来越暗,海浪越来越密,万斤重的水死死拽着他,勾缠他的勾脚踝,不肯松开。
“哥” 他追着岸上的身影,“哥”
咸腥的海水浸透布料,将温度迅速抽离。他疯狂地怀念温暖,渴望强烈到他再也顾不上思考任何问题。
要回去。
“哥”
要回到陈誉洲身边。
他艰难的从水里挣脱,拼了命往回跑,急促的喘息让他的嗓子干裂发苦,身体沉如铅坠。
可这段回程的距离好长好长,他眼前发花,脚底发虚,却怎样都缩不短。
更可怕的是,越往上斜坡上的沙子越是松软,如沼泽般扒着他的双脚,一踩就陷,抬起来又往下滑。他用尽全力想往上蹬,膝盖却一沉,直直跪进沙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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