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单独安排走护送账册。教她弓弩吹箭那几日,他被安排出去疑兵。此行明月山,上山时他被安排走另一条路上崖。上了崖之后他又被安排去探路。返回时更惨,他被担架抬着下山,睡了一路。
岑镜静静地看着尚统,没有多言。
还能怎么办?大不了再去找厉峥告回状呗。
尚统轻咳一下,认真对岑镜道:“我主要是想说……若不然你跟了我?”
岑镜听罢,佯装讶然,随后行礼道:“尚爷错爱,我身在贱籍,良贱不可通婚,实在辜负尚爷美意。”
尚统当即摆手道:“这你不必担心,只要你愿意,我去和堂尊说一声,让他给你脱籍,这并非难事。”
听罢这话,岑镜当真想说,那你去找厉峥说呗,看他应不应。但这话不能讲出来,她真要这么说,尚统怕不是以为她答应了。
岑镜只好又道:“尚爷还是莫要在我身上费心,我身为仵作,日日与尸体为伴,实在不祥。若是进了尚爷家的门,少不得连累尚爷被家人斥责。”
尚统听罢失笑,反驳道:“跟了我,还能继续让你抛头露面不成?你且放心,待你跟我回了家,日后老实待在家里,绝口不提你过去是做什么的。这不就成了?”
岑镜闻言眉微蹙,虽然她不可能跟了尚统。
但他这话她还是不爱听,他这意思是说,她若跟了他,便不能继续做仵作了?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?
岑镜眸底闪过一丝厌烦,再复向尚统行礼,“尚爷错爱。我还是想留在诏狱,毕竟堂尊身边也不能少了我这个仵作不是。”
岑镜话至此处,尚统如何听不出来她是在婉拒。被一个贱籍拒绝,尚统心里还真
就有些咽不下这口气。本还面带喜色的尚统,忽地嗤笑一声,蹙眉道:“堂尊身边还能缺个仵作不成?”
见尚统言语不善,岑镜微惊。
尚统自是不知,厉峥当初真正看上的是她剖尸的本事。这还真不是所有仵作都会。但这是她和厉峥之间的秘密,不可宣之于口。若单只看仵作的本事,那仵作确实不算难找。
岑镜想了想,只好对尚统道:“尚爷您年纪轻轻,眼可见得前程似锦。想要什么样的良家女子没有,又何必同我周旋?我实在是配不得尚爷。”
尚统听罢此话,下巴微抬,眸色已是渐冷。
他看着岑镜,眉微抬,冷声道:“你一个贱籍女子,年已二十。我能看上你,是你的福气。你日后就算成亲,不过也是配个贱籍。倒不如跟了我,衣食无忧,我会抬你做妾。你自己想想明白,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尚统的话,一字一句地清晰落入岑镜耳中。
一股深深的,被羞辱的怒意自心底腾起。尚统这番话,无疑是将她的处境,她如今最不堪的一面,赤。裸。裸地揭开在她的面前。岑镜交叠在腹前的手,越攥越紧,指甲都掐进了肉里。
从事实来看,尚统所言不差。
一个贱籍女子,能被为官之人瞧上,且又愿意给她脱籍,当是感恩戴德才对。尚统这番话,足以折断她自认为的所有傲骨,踩碎她全部的尊严。
纵她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,纵她智计百出,纵她心里无比热爱她的这份差事。可一个贱籍,一个年龄,两把利刃当前,仿佛她所有的能力、智慧、努力都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抹杀。
她引以为傲,极其看重并努力握住的差事,在旁人眼里,是绝不可再提的污点。更无力的是,她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,拒绝便是不识好歹。且听尚统的语气,会抬她做妾,都已是一份恩赐。
岑镜牙关紧咬,脖颈处筋脉绷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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