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客,小太子不认识,那些人也不认识他,可他们认识他袍子上的蟒纹。
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小太子看见几个乌黑的头顶,跪在他的脚边,黑压压的一片,有些好笑。他看不清他们的脸,当然,也没必要看清。
小太子问:“秦二哥哥呢?”
有人答:“世子殿下去西城了。”
小太子又道:“去那里干什么?”
“听说是去施粥。”这句话说完,就没人回话了,他们似乎很怕他。
小太子哦了一声,想起母后说西城很危险,最近经常会有一些从西边逃荒来的贱民想要混入京都,还好,他们最后都被会守门侍卫拦在门外,所以京都还是很安全的。
于是他对那群人说:“你们告诉他,就说我来过这里找他,让他明天来宫里找我。对了,再带一碗他今天施的粥来,正好给我解解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似乎并不能理解千尊万贵的太子为何会对平民喝的粥感兴趣,但还是低头答是。
小太子回到宫中,想要歇息,却找不到锭子的身影。
一个眼生的太监过来,跪下来伺候他脱衣沐浴:“殿下,锭子被内廷召走了,奴才叫怀金,是皇后娘娘拨来伺候您的新人。”
小太子没有再多问,内廷是后宫的一部分,自然也在母后的管辖范围之内,他从来不过问母后的事情。
但他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喊锭子,便道:“你既然伺候我,以后就叫锭子吧。”
他懒得去记那些名字,把每一个侍奉过他的太监都叫做锭子,一个锭子没了,很快就会有新的补上来。他们都是长着两个眼睛一张嘴,连容貌都那么相似,模糊到他根本记不住。
锭子说:“是,殿下。”
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小太子问:“母后答应放肃贵妃出宫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小太子好奇地歪过头,那头浓稠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从雪白的肩膀滑落,“为什么?那么难看的女人,留在后宫里做什么?”
“肃贵妃听说陛下病重,彻夜为陛下祈福染上风寒,已经去了。郑国公听说了贵妃的死讯,悲痛不已,如今卧在家中一病不起,怕是再不能上朝了。”
小太子七岁那年,肃贵妃生下了三皇子,可那孩子福薄,未足岁便染上天花夭折了。这本是很寻常的事,谁知肃贵妃竟反咬一口,说是母后不准太医去瞧,生生害死了她的孩儿。
那之后,宫里被她闹得乌烟瘴气,再没安宁过。
母后说,若非肃贵妃的父亲是郑国公,父皇早将她打入冷宫。可那郑国公也是个糊涂的,自那以后便处处与母后娘家作对,动辄上疏参劾舅父右相,张口闭口便是“外戚干政”。
小太子记得每到年节,肃贵妃会给他准备很多礼物,念叨着什么稚子无辜。可他讨厌她那种黏腻痴迷的眼神,每次看着他都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孩子,她也许没有坏心,但不妨碍他觉得厌烦。
小太子从不需要她送的那些东西,从出生起,母后就给了他想要的一切。他无须做任何事,只要坐在那里,便有无数琼瑰异宝、精巧玩意,如流水般送到他手中。
如今肃贵妃死了,天底下便少了个讨厌的人。
小太子喝了一碗甜滋滋的梨汤润肺,有些头疼地将案上一摞摞厚奏折拂开,对锭子道:“去把雁非卿召来。”
半柱香后锭子回来了,雁非卿亦步亦趋,跟在他的身后。
小太子一见到他,心里的郁闷便散了许多,拉着雁非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“非卿哥哥,快帮帮我,母后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奏章堆在我的寝殿里,简直要把我闷死了。”
雁非卿深深地看进小太子的眼底,冰凉的指尖浸透了夜色的冷意,抚在他莹润鲜红的唇瓣上:
“殿下是大鄢的储君,是大鄢未来的天子,应该学会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君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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