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认梦璋实实在在昏过去了,云漾拔下自己的木制发簪,将提前装在里头的细小的线拉出来,轻而易举就撬开了脚锁。
最后逃走前,云漾最后忘了眼晕死的梦璋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毒根本没下在饭食里,而是下在他的身上。
他提前吃好了解毒丹,接着酒让体温上涨,毒气因此散发。
不过这毒最多三个时辰就自动解开了,足够他离开这里。
云漾甚至来不及收拾行李,只身匆匆下山。
唯一开辟出的上山路偶有人来,他不敢冒一点被发现的风险,只能专挑无人走过的密林陡坡穿行。
荆棘毫不留情地勾住他的衣衫、头发,在手臂和脸颊上划开细小的血口。
斗篷很快被扯得褴褛不堪,他却浑然不顾,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枯枝败叶间艰难前行。
久未施展轻工,加上体内余毒未清,经脉滞涩,每一次提气就如同钝刀刮过五脏六腑,各种痛意交织,方才为了麻痹自己而喝下的烈酒也渐渐失去作用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在封渡回来之前,在梦璋苏醒之前。
洁净的鞋底沾满脏污,在泥地里留下了轻一脚重一脚的印记。
日头从头顶一路向西坠去,把云漾的影子越拉越长,直到逐渐消融在暮色里,他终于看见了不远处小镇里的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望见那一片温暖的灯火,云漾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涟漪。
他停下脚步,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,喉间涌上铁锈般的气味,双腿如同不属于自己般沉重,但他还是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继续向前。
好在他担心的事并未发生。封渡没有突然回来,梦璋也没有追上他。
他按照记忆里只见过一眼就消失不见的地契,寻到了一处宅院。
院门紧掩,门缝里透出些许昏黄暖光,院内隐约有脚步声和碗碟轻碰的动静传来。
云漾躲在宅子后巷处,此处相当窄小,几乎容不下两人同时站立,除了突然窜过的老鼠,没有一点生气。
他撬开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,渐渐逼近光亮处。
木簪已经被他拔下,青丝垂落肩头,金色细线缠绕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,勒出细密的红痕。
脸上的血痕还未完全结痂,几滴血珠像从伤口里流出的血泪,衬得整个人阴森可怖,像是来讨命的厉鬼。
云漾把早就破碎不堪的披风一把扯下扔在地上,如同暗夜中悄无声息的鬼魅,贴近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棂,将指尖衔入口中沾湿,无声地戳破了窗纸。
昏暗的烛光下,一个人袒胸露乳,左手抱着酒坛,右手执着缺了一角的碗,正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酒。只不过他喝得太多,酒并未进了嘴,反而大多撒在胸脯上。
纱帐被微风撩动,露出了那张恶心可怖的脸。
云漾的呼吸骤然一窒,瞳孔紧缩,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。
尽管那张脸已毁得面目全非,但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直觉,一种血海深仇淬炼出的感应,让他无比确信——这就是封玉郎。
封玉郎正醉生梦死时,忽听窗外极轻微“嗒”地一声像是细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醉意瞬间被惊散大半,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,倏地沿着脊椎攀爬而上,让他浑身汗毛倒竖。他手一抖,酒碗“哐当”砸在地上。
“谁?!谁在外边!”他厉声喝到,声音因恐惧而尖锐走调:“出来!”
他撑着地踉跄起身,抄起桌角的烛台,歪歪斜斜撞在门框,一把拉开房门!
门外夜色浓重,寒风扑面而来,吹得他打了一个哆嗦。
他高举烛台,浅淡的昏黄光晕在窗下摇曳不定,照亮了那一小片湿滑的地面。
空无一人。
门外空寂,只有夜风呼啸。
封玉郎疑心重重地四下张望,恰在此时,一只野猫从墙角窜出,打破寂静。他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,随即涌上被戏弄的恼怒,狠狠啐了一口,将烛台泄愤般砸向野猫消失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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