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,确实有些疲乏,却没想到这常年行军打仗、刀尖舔血的八尺糙汉,竟会顾及到这一层。
不过想想也是,早前在京中时,他也是处处为她着想。
华姝轻笑解释:“无妨,熬粥简单,昨夜扔进锅里小火慢炖,今早起来正好趁热喝。况且草民年轻力盛,偶尔缺觉也不打紧的。”
闻言,霍霆若有所思。
也不知道她哪句话说错,就见他眸光隐隐一黯,闷闷不乐的。
不待华姝细想,长缨瞧瞧手上寡淡的白粥,出声为难道:“王爷,那这粥……”
霍霆淡淡地瞥了眼,道:“萧成这两日在军医大帐不是总闹腾么?拿去给他,好生败败火。”
华姝啼笑皆非,默默可怜萧成一瞬。
长缨幸灾乐祸:“好嘞!”
待他一走,大帐就只剩两人,上药和喂粥的事全落到了华姝的头上。她请示:“将军,您是想先用膳还是先换药?”
男人倚靠在床头,墨绿薄被盖至腰部。脸上气色不似昨夜的蜡黄如纸,依然透着些许苍白。
不过此刻他剑眉微挑,星目染笑,连眉骨的细疤都透着勃勃生机,自带一股粗犷的俊美。
他好整以暇地瞧着她,“听你的。”
听、听她的?
华姝怔了一瞬,这说辞听着怪怪的。
她如今一介小小草民,哪能轻易替堂堂三军主帅拿主意,应该是遵从医嘱的意思吧?
“那就先换药?粥碗正好散散热。”
不出预料,霍霆颔首应下。
华姝蹲下身,从床下翻找出林晟留在这的药箱,拿出纱布和几个金疮药瓷瓶,在干净的研钵内,按不同剂量调制好,搅匀。
药香淡淡弥散在空气里,苦中微甘。
她又取出一把大夫专用的小铜剪,担心被误会行刺,特意说明:“您现在不宜挪动,草民直接将旧纱布剪碎。”
霍霆不作迟疑,再次颔首。
信任极高,让华姝再次觉得怪怪的。
但涉及利刃,她不敢分心,避开他胸口的伤患处,远远剪碎挂在肩膀上的纱布,慢慢剥下来。
用的都是御用金疮药,只经过一天两夜,缝合的箭伤已薄薄结痂,但依旧娇嫩得很。
唯恐伤口开裂,她动作小心再小心。
尤其绕到背后缠纱布时,她几乎半伏在男人肩上,暂时撤去枕头,一只手顺势托住那沉重挺阔的背脊,不敢让他左臂受力分毫。
等一圈圈纱布缠绕下来,华姝两只手腕累得酸胀发抖,热汗直冒。
这期间,上方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,一瞬不瞬地盯视着,半晌不曾挪开。
这才对嘛,哪能对她没一丝戒备呢?
一方素帕映入眼帘,“擦擦汗。”
华姝:“……?”
霍霆完好的右臂靠近床里侧,握着素帕子抬手伸向华姝,堪堪够不到她人。
她白皙的纤颈香汗淋漓,面部应是被假脸皮罩住的缘故,一滴汗没有,却不知闷在内里该是怎样的潮热难耐。
他凝看她半晌,缓慢蹙起眉,到嘴边的某些言辞终是卡在喉头,指了指角落的洗脸架,“过去擦拭下。”
华姝道谢接过帕子,走到角落,背对着他悄悄摘下假脸皮,仔细擦整一番。
霍霆默不作声望着,望着那一抹小心谨慎的倩影,微不可闻一叹,缓缓阖上双眼。
床头,安神香混着药香,繁复缠绕。
片刻后,他睁眼看向那碗热气腾腾的药粥,眸底又浅浅升起些许微光。
华姝走回来,坐到床边。
她先避嫌地用银针试验无毒,才递过去一勺,待他缓缓咽下,“味道可还合适?”
霍霆静静凝看她,“很合胃口。”
华姝勾唇:“那您就多吃些。”
霍霆复而颔首,饶是舌尖味觉寡淡,还是由着她喂下大半碗。
期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先聊着,他道:“那日听你说曾在外游医,都去过哪里,遇到过什么见闻,同我说来听听。”
华姝讶异看他,却见男人眼神古井无波,并无异样,似乎单纯是因为干躺在这无聊。
她不疑有他,略想了想,捡了几件有意思的趣事说与他听,眼见他肃正的眉眼一次次染上暖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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