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最终沈昭只是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下午那个电话亭打来的陌生号码,是你吧?我回拨过去,你怎么不敢接了。”
宋临靠在冰冷的柜子上,没有立刻回答。换好衣服后,他拿起手机,轻轻带上后门走到店外。秋夜的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。
路面的积水倒映着残月,碎成一片晃眼的光斑,明明灭灭。
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:“恩?怎么不说话了?”
沈昭顿了顿:“你他妈该不会是在敷衍我,偷偷把电话放一边了吧?”
道路两旁的车流奔涌,昼夜不息。
行走的小绿人变成了红色的站立小人。宋临站在路边,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一台内存不足的老式电脑,而一些该死的、陈年缓存文件却开始不合时宜地后台启动,企图抢占空间。
“哎呀,怎么伤的这么轻啊?”
“你这是昨天的报纸”
“我这心灵够美丽吧。”
“你记得吗?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世界开始失去焦点,像一枚被不停捻转的万花筒。从过去到现在,从现在到未来,若是换个方向,就又悠悠地转回去,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。
三毛说过一句话,飞蛾扑火时,一定是极快乐幸福的。
所以现在真的是晚秋吗?
信号时断时续,宋临举着手机慢慢走,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,声音低低的。
“我一直都在听着呢。”
“”
电话那头又没有声音了。
宋临看了眼时间,颠了一下肩膀上的书包带:“你现在在哪?我过去找你。”
沈昭站在沙滩上,被嚣张凌乱的海风吹得睁不开眼睛。
他四周环视了一下,报出地名:“自己打车过来。”
海边?
宋临不知道沈昭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种地方。
他随手拦了辆出租车,一路上司机却频频从后视镜里打量他,看得宋临有些莫名。
“师傅,怎么了?”
“嗐,我今天去富人区接了个大客,他说他不知道要去哪,我寻思着这我不得好好赚一单啊,溜溜地从城东就拉到城南的海岸线了,直接挣了快两百块。
我寻思着这已经够挣了,怎么今天还有一个上来就说要去海边的啊?现在的小年轻钱都这么好赚,一天两个大单!啧啧,你说说,我今天这运气真应该去买个彩票”
宋临:“”
城市边缘的海岸线,海平面与天际线晕成一片朦胧的淡蓝,晨光淌过海面,碎成千万点粼粼的金。
宋临眯了眯眼,望见礁石上立着个黑色风衣的身影。
归航的渔船拖着沉沉的尾波缓缓驶过,几只海鸥在那人肩头盘旋,不时探头探脑。
他沉默地走过去,脚步声被浪涛吞掉大半。沈昭闻声侧过头,没说话。
想说的话都在电话里说完了,此刻的沈昭安静得不像话。他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脊背挺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宋临心里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。比如三十多天的日子,竟漫长得像隔了一整个秋冬。可话到嘴边,最后只化作一句平静无波的问候:“你不冷吗?”
今天风这么大。
沈昭抬眼,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。
宋临站在原地片刻,解下脖子上的围巾,面无表情地围上沈昭的脖颈。
沈昭微微仰头睨他,半张脸埋在围巾里,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,显得有点凶,像个不讲道理的土匪。
哎。
宋临在心里轻轻笑了。
两人心照不宣,并肩往沙滩深处走,没有方向,也没有目的。
四下里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。
不知不觉两人离海水越来越近,脚下的沙渐渐湿了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鞋子在湿沙上留下浅浅的印痕,很快又被涌上的潮水抚平。
那些始终没得到投喂的海鸥开始焦急地“欧欧”叫,宋临见状摸了摸口袋,摸出包便利店买的面包,揉碎了,手腕一扬,碎末便随着风飘向鸥群。
然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住。
沈昭正走得有些躁,见状也停了下来。
他刚要开口问,却见宋临头也不回地朝着大海狂奔。
“喂!你干什么?!” 沈昭的吼声被风卷着,撞在浪尖上。
那身影跑得飞快,溅起一路水花,海水迅速淹过他的脚踝、小腿…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心头一跳,沈昭想也没想,拔腿便追上去,冰涼的海水灌进鞋袜,濡湿裤脚,漫过腰腹。来不及顾及这些,眼里只有那个快要被海水吞没的背影。
“宋临!!!”
他追上去,急切地伸手,企图一把死死抓住宋临湿透的衣服后襟。
就差一毫米。
精彩书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