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清禾袖中的拳头收紧,喉间涌上一股涩意。
那人总说要他洒脱,可那夜的【望月楼】上,拥着他却紧得像要嵌进骨血里。
此刻车辕滚动,带走的何止是三十万大军的统帅,更是他心尖上那一点不肯示人的柔软。
风卷起他宽大的袖袍,露出腕间空荡荡的痕迹。
从不离身的青檀珠子终究是被一并带走,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念想。
庆王财大气粗,更是将京郊的别院送与了他。
突然,车马的帘子撩了一下。
有人从里探出头出来,飞快朝外头望了一眼。
季清禾的泪水瞬间绷不住了,袖中攥着平安玉。
不是之前调兵遣将的那枚令牌,而是月夜撕扯间崩断的腰佩。落在指尖仿佛还带着那人体温,此时却比霜刃更割人。
楼雁回再没问上一句:是否还愿随他去封地?
如果他问,季清禾定会回一句:自己是愿的。可那人没有开口,仿佛从未曾提及过一般。
季清禾眼泪滚滚而流,一时竟觉快要喘不上气。
楼雁回是在惩罚他!
那人还在生他的气!
混蛋……
季清禾不敢再看,抹了把脸狼狈转身,却不防撞入一双同样泛红的眼眸。
谢今正站在他身后不远,应是特地来寻他的。
谢今、樊郁,樊郁、谢今。
呵,季清禾有时候也觉得这世界挺造化弄人的。
听闻谢今被押天牢时候,樊郁几近失控。
而知道樊郁要再度离京,一向独善其身的谢今破天荒的跑来求助,一见季清禾便直接跪下了,拽着他的手都在发抖。
自己如若不是冷心冷情之人,或许早该看出谢今的心思。
这人与樊郁亦师亦友,明明孤高自傲,双手染血,可恶鬼的心尖也是暖的,最柔软的地方也可以装人。
这个道理是季清禾在自己身上验证了,他才明白过来。
人总有自己的执念,无人可以逃脱定律。
金鳞卫明是相送,实则是监视。
太医院本事不俗,龙座上那位眼见自己又能动了,死灰般的心再次活络起来。
季清禾眼眸微沉,再度恢复成之前那副淡然模样。要不是脸上的泪水未干,真半点看不出他情绪波动。少年只仰了下下巴,示意对方路上说。
“兄长!”
急促的马蹄声伴着脆生生的呼唤,飞快来到眼前。
楼灵泽跑得急,身后七八个侍卫紧紧跟着,深怕小主子出了意外。
没了三王的皇城,唯这位风头正盛,如今有传言说十七皇子将为新的太子人选。
底下的人自然上心,哪还能见当初的怠慢。
哪怕他的出身再不显,再背地里酸言涩语骂上一句“不过好运”,但无可厚非是他确实再无对手。
当你走到足够高的位置,你会发现自己身边全是好人。
楼灵泽切身体会,才更加珍惜几人间的感情。
因为他现在身边已经全是对他有利可图的人了。
他刚才便看到季清禾来送了。
可庆王没有下车,季清禾也没有过来。两人不过遥遥相望,仿佛“无缘得见还不如不见”的既视感。
楼灵泽不行。他学不了这两人的云淡风轻。
一想到再见不到穆昊安,他整个人都不好,已经好几日睡不好觉了。
“兄长,可…可不可以让他们留在京城啊!”
明知是圣旨,可楼灵泽觉得季清禾一定有办法。
季清禾看了眼跟来侍卫,谢今立马会意将人拦在外头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,而是掏出手绢替小孩擦了把脸。
“我说过什么?喜怒不形于色,心事勿让人知。这般宣之于口,岂不让旁人很好掌控你的脾性?”
楼灵泽主动结果手绢,将自己的脸擦干。
一遍一遍深呼吸,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可是……兄长,我还是好难过。”
说着说着,少年的眼圈又溢出了泪珠。
季清禾鼻子也难免发酸。
可侍卫看着,礼部的官员也还没走远,他不想节外生枝。
“我也难过。眼泪是这世间最没用的东西,但也是唯一能破除一切的武器。”
季清禾声音略顿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每个人脚下的路皆是不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。穆昊安去西北历练成长,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守护这片土地。困在京城这一方天地里,并不是对他最好的抉择。
你是皇子,肩上扛着江山社稷、黎民百姓的安稳。你眼下能要做的事,便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。只有足够强大,有朝一日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。而我,也一样。”
楼灵泽瞳仁骤然紧缩,他已经明白季清禾是什么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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