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蔓本想狠狠瞪他一眼,甩他一句不稀罕你们的假惺惺,转念一想,这本不管他的事,能和颜悦色对她们俩说这些事已经很不错了,总比齐庭辉那样躲着不见强,实在没必要迁怒与他,于是咬紧牙点点头,遂把头撇向一边不看他。
“子充!请等等”舒苓突然开口了,子充只得停住脚步,回头看着他,看她还有什么事。
“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,带我去他的书房看看好吗?”舒苓的语气冷冷的,虽然用词很恳切,但表情上却没有求人的意思,似乎没有一点点感情。
子充摸摸头有些为难,看看舒苓眼神里似乎出现了一个迷茫的深洞,仿佛滚滚激流席卷着缕缕悲伤旋转着被洞里可怕的力量无限吞噬,感觉有些无奈的心痛,比较了一下被太太知道了骂的后果和让舒苓失望的后果,坚定的做了选择,说:“好,我带你去,但是要快点,被我们太太知道了就不好了。”
子充带着舒苓和舒蔓从后门进入,几经穿梭,来到一个幽静的庭院。一进月洞门,舒苓瞪大了双眼,明明是第一次进入,为何这般熟悉?青草铺地,青石砖铺就甬路曲折漫上对面石阶,直面小小的三间房,粉墙黛瓦,乌木轩窗,右边一带小池,太湖碎石蜿蜒围岸,后面立着高矮不一三座石栋……依稀在梦中曾见。
舒苓站在庭院中,耳畔响起了齐庭辉的柔柔声音:“我书房外有一座小池,里面种有荷花,每到花开时,我读书累了,或者思路阻碍了,或者读书有所得高兴的时候,就会去看它一点一点的花开,看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。”“太湖石下会有蚂蚁成群结队的出来觅食,看它们小小的身体,搬比它们重很多的食物,匆匆忙忙,好像集体在完成一件伟大的事情,我一看就是半天,觉得纷乱的思维很快就能干净下来。”舒苓收起了幻听,仿佛身边弥漫着他的气息;猛回头,似乎树荫下回荡着他的身影,再去寻,仍是寂寞庭院空如许。……
子充“吱呀”推开了门,立在旁边候着,舒苓如梦初醒,赶紧上前几步,一眼瞥见右边墙角一簇翠竹,耳畔的声音又柔柔响起:“下雨听窗外雨打竹叶的声音,推开窗,看着庭间如洗,竹叶颜色格外青碧,闪着水光,非常欣喜,好想把这种感觉找人分享,举目环顾,只有子充一个人坐在一边打盹,登时兴致失了大半。 ”……
舒苓突然心里一激,眼泪似乎要夺目而出,硬生生的咽了回去,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?是因为他发现给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脸露惊喜,好像遇到了心灵相通之事吗?是因为我在这些话了读懂了他的孤独,心生陪伴之心吗?可是,他真的需要我的陪伴吗?还是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?
为什么后来经常做梦梦到我在这样的庭院了,看花开,对叶落,听蛙声,辨雨落……?是因为他给我讲的,在那样的一次次对话中,把心灵向我敞开,一点点吸引我,让我放下所有的戒备,欣欣然进入,引起了我内心的共鸣,不知不觉中,钻进他的世界里,体味他的孤独与繁华、失落与欣喜,感同身受,悄无声息的沦陷。
可是,叫我如何怎么面对这扇曾经对我毫无提防的敞开的心门,如今生生紧闭,连一声招呼都不打,把所有的曾经冷酷的否定,我怎么信任我曾经感受到的密意深情?那不是一场虚无的幻梦?
舒苓低了头,眼泪像挖开泉眼的泉水一样涌出,不可以,抬起头,瞥向一边,对着空中,大口大口的吸气,和着泪吞进喉咙里,咸咸的滑入肚子里,一脚踏进了书房,一眼看到窗台下那雕刻着回旋花纹黄梨花木高几上,一方胜型陶盆里的兰草,如同他说的那样枝叶疏散、郁郁葱葱。他说,看到兰花就想起了她,她像兰花一样暗香幽美。可是,“兰之猗猗,扬扬其香。不采而佩,于兰何伤。”那是反话,你不采而佩,我真的很受伤!
不忍再观,舒苓扭头瞥向别处,看到那边宽大的书架,上面垒着一叠叠书,其中几格,书是竖着排放的,都是新式书籍,书脊朝外,上面写着书名,以方便翻找查阅,庭辉说过的。舒苓走过去,用指尖从那一排竖放的书脊上划过,像齐庭辉平时找书一样,感受他指尖曾经触碰过的温度。
突然,舒苓的眼光在一处书脊上停留,上面书着《陕西旅行记》,她想起来,庭辉和她说过这本书,是王桐龄写的包括当时西安的气候、地理、物产、风俗、人口、吏治、教育、交通等各个方面,以及西安周围的骊山、华山和终南山的名胜古迹。她抽出这本书,轻轻翻阅,看着书里句子,庭辉的话历历在耳,鼻腔一热,生怕眼泪掉下来落在书上,爱书人才能如此,就是一滴眼泪污染了书也会心中不忍,连忙合上书,插回原处。
舒苓手扶书架,想起庭辉说过:中国文人其实有两个书房,一个,是文人在家中的书房,是读书处;另一个,就是大自然,是实践处。
他说古人讲: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行万里路,就是在大自然这个巨大的书房里“读书”,了解大自然脉络起伏;坐在书房里,是倾听写书人思想脉络起伏。两个书房间且坐且读,边思边行,犹如天下江河活水相互交流相合,飞跌淘澄,自成一家,汇成心中大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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