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岁宁的指缝嵌进了木榻,她眼尾含泪,大骂贺寒声是个混蛋。
贺寒声含糊应道,是,他是个混蛋。混蛋不想让她的身子有任何的冒险,但也不希望她不舒服。
后来沈岁宁才知道,原来在云州中的子母蛊伤了她的身子,苏溪杳告诉贺寒声她体内余毒并未除尽,半年内若是有了身孕,恐会伤及性命,母子俱亡。
当然,这是后话,这会儿沈岁宁真真儿意识到,人常说她睚眦必报,实际上贺寒声才是个斤斤计较、报复心极重的人,他手握着她的膝窝,咬着她的耳垂一遍遍问她,这是不是夫人想要的男人本色?嗯?
沈岁宁都懒得理他,只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。
等到温存过后,沈岁宁瘫软在他怀里,昏昏欲睡的时候,贺寒声亲了亲她潮湿的额头,终于说出了那句,压抑在他心头许久的话。
他说,“宁宁,我要出征了。”
尾声(一)他们是臣子,臣……
半年后,又是盛夏时。
华都的夏天是燥热的,每日的骄阳似乎能将活生生的人烤成干尸一般,京城的人都说,夏天个把月不见一滴雨也是常态,不妨事的。
转眼间,贺寒声南下出征已有半载,同他一起去的,还有沈彦等经验富足的老将,他在信里说,今年南方的雨水很足,入了秋,百姓大约能有个好收成,但潇湘一带雨水过于多了,恐怕会有洪涝灾害。
沈岁宁每隔十天半月都会给他写信,她用的是千机阁专门用来传信的飞鸽,快的话,大约日就能到贺寒声的手中。
他出征南下后,京中有很大的变动,细节她说不上来,只知道朝中如今是太后摄政,李擘这个皇帝,已经形同傀儡,毫无话语权。
沈岁宁在信中告诉贺寒声,南下平乱的军队出城不到半月,简震川在内的李擘的亲信要么离奇身亡,要么投诚太后,加上欧阳览死后欧阳家族一直在向李擘施压,大概三月中旬,李擘便宣告退朝,前朝一应事由,交予太后主理。
外戚专政,乃是大忌,以林庆荣为首的文武大臣力挽狂澜也无力回天,随后罢官的罢官,免职的免职,朝臣迎来了一次大换血,如今半个朝堂都是太后的人。
太后专权之后,林翎被剥去了大理寺少卿一职,陈最作为徐家冤案的当事人之一,曾经写了一份非常详尽的控告书上呈给大理寺,不但承认了自己犯下的错,还指出了徐咏清白的证据,但结果不了了之,陈最还差点被收进了监狱里。
徐咏被判死刑之后,昭王连夜密谋,用一个死囚将徐咏换了出来,又托人送出京城,在外乡安置。
那会儿徐兰即的身孕已有所显现,昭王终于知晓徐兰即怀有自己的骨肉,又惊又喜,当机立断,将徐兰即与徐咏一同送离华都。
沈岁宁让贺寒声放心,说他和沈彦都在前线平乱,她和长公主在华都,没有人敢找他们的麻烦,太后倒是派了几次人上门打探长公主的病情,想邀她入宫养病,被沈岁宁以各种各样的由头挡了回去。
沈岁宁还说,太后和昭王算是彻底闹掰了,中途太后试图拉拢太子,但过程似乎不是特别愉快,于是如今朝中是三足鼎立的局面,太后虽然能够专政,但她没有皇子扶持,名不正言不顺的,恐怕也撑不了多长时间。
沈岁宁写的信又多又密,贺寒声有时一两个月回不了她一次,上一次收到他的来信还是六月初,他抱怨她的信里通篇都在写政事,既没有写她自己的日常,也没有说想他。
而沈岁宁写给他的回信上说,等他平安回来,会有无数个日日夜夜,她会用实际行动诉说她的想念。
这也是沈岁宁写给贺寒声的最后一封回信。
七月十五,中元节那天夜里,家家户户大门紧闭,太子却秘访永安侯府。
见到沈岁宁的第一时间,太子摘下斗篷致歉,“若非事态紧急,本不该叨扰表嫂,还请见谅。”
身为储君,夜访臣子夫人的确是有失体统,但沈岁宁没有多想,直接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太子说:“孤安插在皇祖母身边的亲信说,皇祖母勾结了大丹王室,意图犯我大成疆土,如今大丹四皇子拓跋典的铁骑,已经越过了岭鞍郡,马上要到丹玉关了。”
沈岁宁骤然一惊。
丹玉关是关防重地,若是大丹的铁骑越过了此关口,便可一路畅通无阻,直通京城。
“岭鞍郡的士兵呢?将领呢?!”
太子摇头,“我朝兵制,地方将领三年一换。太后治朝以来,已经将岭鞍郡原先的将帅全部调离,如今正是边关防守最薄弱的时候。”
沈岁宁的心中骤然升起一团火气,她握紧双拳,心知眼下不是谴责太后的时候,便问太子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朝中能用得上的武将,如今都随着平淮侯和表兄在潇湘平乱,镇国侯早已与皇祖母沆瀣一气,这个节骨眼,恐也难堪重用,表嫂,”太子艰难开口,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,“表嫂是女子,上前线守国门这种事,本不该落在表嫂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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