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心思跟谢昀争权夺势,可架不住谢昀手下“人才济济”,总有人觉得该替主子分忧,来给傅云添堵。
“云主,这个月的月例灵石,内务司又给扣下了,说是账目不清,要核验。”
负责慎如峰庶务的弟子苦脸来报:“那宋执事鼻子不是鼻子,眼不是眼的,话里话外都说咱们峰开销太大,要细查。”
“可咱们每笔支出都有记录,分明是他故意刁难——弟子问遍了人,才知道,宋执事和南宫家连着姻亲。”
他看云主。
云主在画传音符,画完不够,还在一边添加几只王八。弟子看半天,自豪地想:不愧是云主,从从容容!定是要瓮中捉鳖了!
此时的内务司却不很平静。
无他,半个时辰前,几个杂役弟子抱着一摞账册和任务卷宗,直接闯到了戒律堂门口喊彻查!
——内务司管着宗门上下吃喝、任务、功过。司里几位管事长老,要么是宗主的人,要么和大世家沾亲带故,平日克扣些外门弟子的月例,那是常事;发放任务时,好差事自然是紧着嫡传弟子和世家子弟;记录功过时,笔头歪一歪,赏罚就能天差地别。
杂役弟子上报司中贪污。
宋长老手底下竟有四个管事被牵连,他心急火燎,找到戒律堂管事,又是送礼又是好话,可戒律堂只说“难办”。
说他们本想压下,不然内务司的名声何在?可那几个弟子不怕死一样,证据一条一条,声音越吼越高,想压也压不住。
戒律堂说:“宋管事,这动静不是几个杂役能闹出来的……你还是想想,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吧!”
太阳落下了。
傅云欣赏完自己画的五只王八,让李参收起来,拿着走。
李参:“……您这是给人送礼?”
傅云:“差不多。去把该领的领了,顺便算算旧账。”
这是半年来傅云第一回踏足内务司。
一年不见,宋执事富态了不少,一张驴脸成了猪脸,下巴叠了两层,今晚却没什么精神。见到傅云,眼皮耷拉着,眼珠子尽是血丝。
“傅峰主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宋执事不冷不热地拱了拱手,“您如今身份非常,不过一点灵石,让下头弟子来办就是了。”
傅云给他传音一句:“杂役手里的账本不全,你猜剩下那半在谁手里?”
宋执事色变。
但他很快镇定下来:“我是宗主的人,你动不了我。”
他心中冷笑,傅云以为有司主做靠山,就能在内务司畅行无阻了?谁不知道,叩玉京不过宗主的一颗棋、一条狗!
宋仁想,自己有宗主做靠山,还怕一个炉鼎峰主?
他当即就冷声道:“傅峰主,内务司自有规则,你对分配有异议,大可向司主申诉……!”
他的话卡在半路,只因为傅云拿出一枚玉简。
上方刻有龟纹,宋执事定睛看清,心脏一坠。
——司主手令。
玉简悬浮在众人面前,凝成一道虚影,内务司中人人惊诧:司主怎会半夜传令?
只听虚影淡淡道:“宋仁结党营私一案,戒律堂已禀告我。”
宋仁呆若木鸡,双腿一软,他身边几个杂役忙扶住他。
司主不爱开会,说话下令从来简洁,这次依旧:执事宋仁,革职受审,其侵吞资源全部罚没。
“原执事弟子傅云,于内务素有见地,事急从权,暂代宋仁职务,直至查清司内积弊。”
令牌传音完毕,光芒一敛,砸在宋仁头顶,又掉落地上。他浑似痴傻,也不去捡。
满堂寂静。
傅云身后角落钻出几个杂役弟子——正是下午去戒律堂喊冤的几人。
傅云点了其中三人。“执事的空缺你们暂且顶上去。一月后再行考核。”
那三名弟子猛地抬起头,眼中溢满惊喜,重重抱拳躬身:“弟子遵命!定不负峰主……不负执事所托!”
明眼人都看得出,这几人就是傅云安插的内应,他今天来,哪里是单纯领灵石?是来砸场子的!
几个剩下的执事人人自危,不免想得更多:宋仁是宗主的人,司主这次先斩后奏、将他革职,内务司要变天了!
李参抱着王八画,目瞪口呆。
他不明白自己和峰主来领个灵石,怎么就顺带篡了个位?
但李参还是很尽责地摊开傅云的画,很好心地,把那五只王八按到宋仁脸上,作为挡他那张丑脸的龟壳。
傅云让李参拿着灵石回峰,自己则是去了一趟司主洞府。
司主就在洞府里,但就是不见他。
傅云能理解:他是在杂役闹到戒律堂后,才用王八符联络了叩玉京。先斩后奏,对面不高兴也正常。
洞府慢慢爬出来一只老龟,龟背上驮着一块玉简。
上书:【宋仁可灭,宗主难杀。勿杀谢昀,以求平衡。】
精彩书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