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走了。”男人拍着裤腿站起身来。
“这么快?”女孩蓦地抬起头。
维尔纳的目光从两人牵着的手,滑到金发男人那让人脊背发凉的眸色里,又飞快移开去。
“再待下去,有人要赶人了。”
何止是赶人,照他这讨债鬼表兄的恢复速度,说不定不出叁周,就得挨一顿揍。只这么想,脖子就不自觉缩了缩,像猫头鹰看见隔壁树梢上猎豹的獠牙呲出来了。
他往门口走了几步,像是忽然想到什么。“文,柏林红十字会随时欢迎你入职。”他压低声音,眉眼却狡黠地弯起,“只不过……我导师说不定会和我抢人。”
那个“抢人”说得有几分咬牙切齿,又透着几分得意似的。
女孩愣了愣,黑眼睛像点了小火苗般亮起来,连声音都下意识大了些。
“谢谢,我会想好的。”
维尔纳看在眼里,在某人眼神再度阴沉下来之前,心满意足地及时撤退,临了还不忘记祝贺一句表兄早日康复。
当然,这句话是隔着门板说的。
走廊里,男人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笃笃笃变成了嗒嗒嗒,像在哼一首不成调的小曲。
不知过了多久,俞琬才恍然看见维尔纳的手帕还落在这儿,等她抓起手帕追出去时,却发现走廊早已空无一人了。
女孩再回来时,脸还红扑扑的,不是害羞的红,是那种被人夸了之后、心里暖烘烘的红。
金发男人的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移到她手上,顿时觉得那白棉布刺眼极了。
“你喜欢他的手帕?”他呼吸发沉。
女孩这才低头看向手中洗得发皱的棉布——她明明只是拿着,还没机会放下来,怎么就成了“喜欢”了?
“不是,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,手帕就被粗暴地抽走,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被扔在床头柜上。
“不准用别人的。”
不准闻别人的气味,她的气味也不能沾上别人的东西,这念头落下来,让他又想起君舍那只狐狸和那条该死的古龙水毯子。
克莱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等离开柏林,他一定要揍得那家伙满脸开花。
女孩抬眼望着他,这才后知后觉这男人大约又吃醋了,她认识他足够久了,久到能从他的眉毛、他的嘴角、他放在被子上那只手,解读出一整套专属密码来。
“他是你表弟。”
那声音轻如羽毛,像在提醒他应该知道却好像忘了的事——连亲表弟的醋也要吃?
“表弟怎么?”克莱恩嘴角微微下撇,下颌抬着,视线钉在那个果篮上,仿佛那几个苹果和梨欠了他两百万马克似的。
这副别扭模样让她无端端有点想笑。
“他是我学长。”她小声辩解。
这个词在德语语境里,听起来比中文正式很多,带着一种学术的距离感,可在克莱恩耳朵里,这个词自动过滤成了两个字,“公的”。
克莱恩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。学长,这个词越听越不顺耳,学什么长?不过是在夏里特多混了几年,连面都没见过。也不过比她大几岁而已,大几岁就能随便当学长了?
“我知道。”他回得利落。
“他……只是在帮我。”女孩放软了声调,像在哄闹别扭的孩子。
可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中发颤,克莱恩突然收紧手指,攥得她腕骨生疼。“但他是男人。”
潜台词再明显不过:别的男人盯着你看,我不高兴。
女孩抬眼,正撞进那双幽蓝眸底,里面燃着浅浅的火,而火气深处,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她看着看着,终究悻悻然噤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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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俞琬换好淡蓝色手术服,站在洗手池前刷了叁分钟的手,直到皮肤洗得红彤彤皱巴巴的,才跟着海涅曼走进手术室。
台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右腿从膝盖以下几乎都被炸烂了。
海涅曼的手术刀在皮肤上游走,流畅得如同画家在纸上勾勒线条,女孩在旁边递器械、吸血,调整灯光角度。手术进行到一半,老人突然停下来。
“这一段的清创,你来。”
女孩呼吸一滞,心跳骤然快起来,剩下的皮瓣修复是整个手术最棘手的部分:坏死组织密集,神经血管错综复杂,不小心切多一分,会损伤健康组织,可少一分则可能引发感染。
“你来。”海涅曼又重复了一遍,不是“你试试看”,反倒像在说:这本就该是你做。
女孩悄悄攥紧手指稳住心神,深吸一口气落下刀锋。清创止血、切除坏死组织,这些步骤和在阿纳姆时如出一辙。不同的是这里有充足的光线,有无菌环境,有专业的无影灯,还有取之不尽的磺胺粉。
一小时过去,终于放下手术刀的那一刻,海涅曼才凑近仔细检视片刻。“可以。”
对面的韦伯医生正在递止血钳,闻言手一滑,钳子差点掉到病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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