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,却也不是那种不知法不懂礼的,大人们有什么事只管问咱们,咱们责无旁贷。”
他是欢场里的老人精,生母是勾栏里的妓子,不知父亲是谁,从小长在窑子里,见惯了人的脸色,最知道什么话该在什么时候说,该说几分,该在何时停。
这种时候,抱怨牢骚一声即止是聪明,再添两字是多嘴,再多嘴下去就是不识抬举。
不识抬举的人,是落不得好下场的。
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瞬而过,龟公弯下腰,伸出手引着方向,谄媚道:“三位大人,湖上夜风凉,咱们里头坐下说吧。”
四人一道往船舱中去。
慕容晏和沈琚并行走在最前,唐忱跟在后头,那龟公坠在最后,眼睛一瞟,在心中确认慕容晏的份量,待到进了船舱的客堂,便有意引着慕容晏和沈琚一道坐在上首。
这客堂本就是为今夜花魁娘子选后上船的贵人准备的,布置得极为奢华。慕容晏四下打量一番,忽然瞥见船舱壁上竟毫不避讳地挂着几幅避火图,连忙转开眼。
那龟公顿时高喊道:“哎哟喂,哪个没眼力见的把这遭污东西挂到这来的!还不快摘了!”
他一说完,便接连进来几个彪形壮汉。
沈琚和唐忱皆是周身一肃。如今在湖上,只有他们三人,若真叫这些人心里发狠,未必做不出恶事。他们人多势众,要是突然发难,恐不好逃脱。
两人目光一错不错地紧锁在这些人身上,提防他们突然发难。
那龟公注意到三人神情,自己反倒慌张了起来,从人进来开始就不停挥着手,让那些个壮汉赶快把画抬走:“快抬着东西滚蛋!少在这里污贵人的眼!”
火急火燎地将人连带着避火图一通赶走,又疾步往后舱去,探出脑袋吼道:“茶呢?!一个个没眼力见的,还不快奉茶!”
几个袅袅婷婷的姑娘慌张地端来了茶,龟公亲自接过其中一盏,端到慕容晏眼前:“大人您尝尝,这可是咱们这里独一份的,上好的云雾。”
能在雅贤坊混得开的背后多少都有些门道,可这龟公却极尽谄媚之能事,不由让慕容晏升起了几分好奇,想看看这龟公能表现到什么程度。
她端过茶碗,顺手放在一边,并不喝,而是看着那龟公问:“你刚刚说,今晚的恩客点姑娘都点得格外大方,那云烟呢?可有人点她?”
那龟公忙答道:“哎哟喂,大人啊,咱们云烟那哪是寻常人能点得起的?”
一旁唐忱插嘴问道:“云烟姑娘身价几何?”
龟公转身看向唐忱道:“若是放在平日,半个时辰要十两银子,一夜则是百两,可今夜不同,今夜,咱们云烟可是要做那花魁娘子的。这花魁娘子人人都想要,但花魁娘子又只有一个,所以嘛……”
“唱价?”沈琚问道。
那龟公立刻笑了起来:“官爷懂得,这是咱们今晚上的最后一环,正所谓春宵一刻值万金呐。”
慕容晏眉眼一挑,瞟了沈琚一眼,然后看回龟公问道:“何为唱价?”
“这唱价啊……”
“就是竞买,价高者得。”不等龟公回话,沈琚先看着慕容晏开口道,“去岁太常寺那位被弹劾的协律郎,就是因为被人撞见在妓馆里唱价而被检举的,他不仅唱价,还喊出了以他的俸禄绝对掏不起的高价,这才被人揭发到了御史台。”
唐忱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稀奇神色。
他还从没见过他们大人如此殷切向人解释的模样,可一想到大人旁边坐的是慕容协查,又觉得大人一向与慕容协查亲厚,向她解释并没有哪里不对,于是这稀奇只在脑子里转过一下便溜走了,没往心里去。
龟公眼神在两人间快速一滑,也跟着接话道:“大人刚说的是闵协律吧?小人还记得,是去岁选花魁娘子的时候的事,那位闵协律对着红袖招的醉月娘子,啧啧啧,真真是非卿不可了,那价钱唱得叫我听来都心惊,可那位闵协律喊起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,杀红了眼,后来还和人大吵了一架,也是个性情中人。”
“每一年花魁娘子都唱价吗?”唐忱好奇道。
龟公嘿嘿一笑:“这是自然了,不然,咱们这耗心耗力的,选花魁娘子做什么呢?”
天下没有做赔本买卖的生意人,雅贤坊这样的销金窟,花头再多,也逃不脱“酒色财气”四字。
但慕容晏这样听着,心头仍然升出了一些不快。她压下自己莫名的心绪,冷声问龟公道:“既然选花魁娘子有唱价的传统,那今夜可是已经有人竞买到了与云烟共度的机会?”
龟公的笑脸顿时就收敛起来,唉声叹气道:“贵人应也知道,咱们湖上今天在姑娘们表演的时候就乱了,那仙音台的妙音娘子才刚开始抚琴,都还没轮到咱们的云烟和红袖招的醉月娘子出场,那写个帕子也都没收回来,自然不知道是谁得选了花魁娘子。这花魁娘子都没选出来,当然是没人竞买了。”
“可怜咱们这忙活了一个月,这一下可是全都打了水漂。”龟公长叹道。
精彩书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