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换了四家代理,递了十几份材料,通通都被打回来。而理由也是千篇一律:申请人不符合入境条件。
雷耀扬也试图走别的路子,但那些都需要时间,需要关系,需要费心打点。
齐诗允在那片地狱里,每一秒都可能出现意外。
而他只能在六千公里外的半山家中,对着十二台电视干着急。可眼下即便能找到关系从陆路进伊拉克,但问题是……进去之后呢?
美军和反美武装成日交战,各路人马激烈驳火,别说找人,就连确定一个位置都难如登天。今日能进去,明日可能就出不来,而且战地记者流动性太高,今天在这里,明天可能就去了别处……
想来可笑。
自己可以在一夜之间让一批货从码头消失,也可以让一个人从这座城市彻底蒸发…可现在他连齐诗允站在哪一条街、下一秒会不会出事都无从掌握。
这种无能为力的失控感,比起阴阳相隔的距离更加折磨人……直到几天后,他终于查到了欧洲新闻台位于里昂总部的电话,亲自打过去联络。
那头的接待员是个法国女人,听闻他要寻找的对象,不禁疑惑反问道:
“请问您是她的什么人?”
沉默了两秒,雷耀扬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,沉声回了一个词:
“……我是她的家属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请稍等。”
少顷,电话被转接到另一个部门。他等了很久,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:
“您好,我是人事部。请问您找哪位记者?”
“yoana chai,她是你们欧洲新闻台的特派记者。”
闻言,那边沉默了几秒后,也例行公事般询问道:
“先生,请问您怎么称呼?”
“我姓雷。是她……家人。”
紧接着,又是一段几秒的默然,但再开口时,他清楚感觉到那边的语调变得更严肃了几分:
“雷先生,关于记者的个人信息,我们无法向外部提供。这是我们的安全条例,请您理解。”
“我不是要她的联系方式。”
雷耀扬的声音尚算平静,但握着话筒的指关节已然紧绷:
“我只是想知道,她是否安全?最近有没有发回报道?是不是还在伊拉克?”
听到这一连串问题,那法国佬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应对:
“先生,您说的这位记者,确实是我们欧洲新闻台的签约记者。她发回的报道质量很高,我们很认可她的工作。但关于她的具体位置、安全状况,我们无权透露。”
“这是对前线记者的基本保护。请您理解。”
对方有理有据的回绝,雷耀扬喉结微微搏动了一瞬。
理解。他太理解了。
自己做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事,太明白「保护」二字的分量。
但他现在已经穷途末路,只是一个在几千公里之外,对着十二台电视机想要寻获她更多消息的人。
少顷,男人沉重地低叹一声,像是终于在不可抗力面前妥协,哑声开口: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请求,如果她今后在工作中发生任何事,劳驾你们第一时间联系我。”
“…还有,四月九日是她的生日,若是可以,请帮我代为转达祝福,我希望她…健康,平安,快乐。”
雷耀扬向电话那头郑重嘱托道,对方询问了他的联系方式后,也礼貌性应承了他的要求。
电话挂断,他望向窗外雾蒙蒙的天际线,只觉得希望都被遮蔽在那厚重的云层之下,似乎再难等到拨云见日那天。但想要见到齐诗允的念头,并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,反而在这风云变幻的时局下,变得更加坚定和迫切。
但他知道他必须等。
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,等那个…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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