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押可疑弟子的山房位于苍梧峰崖壁内部,需穿过数道阵法禁制方能进入。
天玄宗毕竟是正道魁首,对于未定罪的弟子,所提供的环境还算清静体面。
都是单人单间,有床有桌,每日供应饭食,还有窗户可以透光通风。
景澜带着元晏穿过几道门,来到最里面的一间房。
门口站着几名戒律堂执事,个个面色凝重,见到景澜才侧身让路。
元晏看到了里面的景象。
路仁,那个曾经在药炉指认她的年轻修士。
此时被摆放在墙边。
之所以说是摆放,是因为他的四肢正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。
双臂向后折去,双腿交迭扭曲,膝盖反向弯折,脚踝以诡异的方式内翻。
而他的脸……
嘴角上扬,牙齿紧咬,眼睛圆睁,瞳仁向上,盯着天花板。
极度的恐惧与欢愉同时凝固在脸上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元晏胃里一阵翻滚:&ot;这是怎么回事?&ot;
&ot;属下不知。&ot;一旁年长的执事沉声道,&ot;昨夜子时末次巡查,他尚在榻上安睡,一切如常。&ot;
景澜蹲下身,指尖悬在尸体上方,灵光微闪。
他面沉如水,随即冷声吩咐:&ot;死者叁魂七魄尚未散尽,立刻拘魂问灵。叫王平来。&ot;
不多时,身穿灰色道袍的女修快步而入,看来也是戒律堂的实习执事。
元晏记得她,是以一手精妙剑符配合让陈砺饮败的沉稳女修。
加上之前的方青李恒,可见宗门小比能赢的人,实力都不一般。
&ot;景师叔。&ot;她行了一礼,目光触及尸身时略微一僵,但很快便压下惊骇,神色转为凝重。
&ot;用唤灵符,拘幽精、伏矢。&ot;景澜言简意赅。
人有叁魂七魄,叁魂藏忆,七魄主形。
身死之后,胎光爽灵立归冥府,唯幽精常暂滞尸身。
而七魄之中,伏矢主掌肉体反应,能驱动喉舌回应。
如今二魂已散,要想问出真相,唯有从这一魂一魄下手。
王平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砂黄符。
她咬破指尖,以鲜血为引,在符纸上笔走龙蛇。
&ot;天清地灵,阴阳借法。
锁其幽精,驱尔伏矢。
魂兮归来,答我叁问。
起!&ot;
随着一声低喝,符箓无火自燃,化作幽绿鬼火,钻入路仁的天灵盖。
&ot;咯……咯咯咯……&ot;
路仁扭曲的头颅缓缓转动,空洞的眼珠颤动着,竟聚起了一点微光。
第一问。
王平沉声发问:&ot;何时死去?&ot;
路仁紧咬的牙关咔哒一声松开:&ot;叁……刻……前……&ot;
第二问。
王平继续问:&ot;因何而死?&ot;
路仁发出嗬嗬怪笑,眼球剧烈抖动,最终死死盯住人群中的元晏。
&ot;因……因……&ot;
周围的执事们面面相觑,也不由自主看向元晏。
第叁问。
景澜一步跨出,挡在元晏身前,厉声问道:&ot;凶手是何模样?&ot;
这一次,路仁沉默了很久。
就在王平手中的灵力快要耗尽时,他突然开口。声音尖细不似人声:&ot;是个男人……手指……很长……有疤……虎口……&ot;
&ot;砰!&ot;
话音未落,路仁的身体突然炸开。
血肉横飞,却没有溅到任何人身上。
尸体化为上百块大小几乎均等、切口平整的肉块,哗啦散落一地。
那些暗红碎肉之间,几根银色丝线混着黑气若隐若现。
它们原本藏在路仁的经脉之中,与血肉融为一体,此刻尸体崩解,才暴露出来。
随着最后一点灵力的消散,那些银丝瞬间化为灰烬。
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后退。
唯有元晏还在原地。
肉身为偶,抽魂为线。
这是极高超的偃术。
是豫州偃师城早已失传的、用活物炼制傀儡的禁术。
只有一个人复现过这秘术。
苏崤。
不可能是他。
她的脑海中闪过另一张脸。
精致漂亮的面孔,看着不过十五六岁,眼神却阴鸷至极。
那个她曾经教过剑法、却被他用来攻击自己的小畜生。
他师承苏崤,偃术不算太差,但远到不了这般精微骇人的地步。
况且,傀儡线混杂魔气,分明还是魔修的手笔。
路仁虽有错,却罪不至死,更不该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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