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岁的少女眉头紧锁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黏住了几缕鬓发。她咬着下唇,笔下沙沙不停,沉浸在复杂的公式推演中。
门被轻轻推开,绫端着一碗晶莹剔透、浮着碎冰的梅子露悄声进来,放在书案一角。她没说话,只是拿起剪刀,剪亮了那盏有些昏暗、灯芯已结出灯花的油灯。
昏黄的光线瞬间明亮了几分。她又拿起一方干净的绢帕,动作轻柔地拭去小夜鬓角和颈后的汗水,手指拂过少女因专注而紧绷的肩线,带着无声的安抚。
做完这一切,她悄然退了出去,只留下满室清凉的梅子香和更明亮的光。
放榜那日,藤堂宅邸宁静的午后被一阵由远及近、急促得近乎慌乱的木屐声打破。那声音越来越快,越来越响,最后几乎是冲撞着闯进内院的。
小夜攥着一张薄薄的、却仿佛重逾千斤的纸,像一阵裹挟着狂喜与泪水的风,直直扑向正在廊下低头绣着一方山茶手帕的绫。
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奔跑中散乱的发髻和被风吹乱的衣襟,一眼看到绫的身影,便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重重砸在冰凉坚硬的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的一声。
她将那张被汗水泪水浸得半湿、边缘被她攥得皱缩破烂的录取通知书高高举起,颤抖着递到绫面前,泪如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下,声音哽咽破碎得不成样子:
“姐…姐姐!考…考上了!是头名!女学堂…录取了!是头名啊!学堂的先生…先生他亲口对我说…说我算学文章都是头名!说我有天赋!是…是难得的天赋!”
她抬起泪水纵横的脸,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怯懦、低垂躲闪的眼睛,此刻亮得惊人,充满了破茧重生的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狂喜,死死盯着绫,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,“姐姐…我…我…第一次知道…原来命薄得像一张随手就能揉皱的纸…真能…真能自己蘸上墨…咬紧牙关…一笔一划…重写一遍!真的能!”
绫放下手中绣着半朵山茶的绷子,丝线垂落。她没有立刻去接那张承载着少女全部希望与血泪的纸。
她俯下身,双手稳稳地、有力地扶住小夜剧烈颤抖的肩膀,触手一片冰凉湿漉。她用力,将这个激动得几乎虚脱的女孩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来,让她站直。
她的目光落在小夜泪水模糊却异常明亮、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上,带着深沉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慰与郑重。
她伸手,从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,取下一枚新制的银簪——簪头造型别致,是缠绕着遒劲梅枝的精致山茶花,花蕊用细小的淡黄玉点缀,在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。她将这枚银簪,稳稳地、带着某种庄严的仪式感,插入小夜微微散乱、还沾着泪水的发髻中。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小夜微微一颤。
“这双翅膀,”
绫的声音温柔而有力,如同磐石般坚定,指尖轻轻拂过簪上山茶的花瓣,又点了点小夜的心口,“是你自己一笔一划、一点一滴、熬了无数个日夜,用心血和汗水生出来的。谁也折不断。”
她凝视着小夜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飞吧,小夜先生。天空很大,很高,去飞给你自己看。飞累了,回头看看,这座院子,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山茶树茂密的枝叶后,朝紬探出小脑袋,眨巴着大眼睛,看着泪流满面却又在努力笑着的小夜姐姐,困惑地扯了扯旁边朔弥的衣袖:“爹爹,小夜姐姐为什么哭了?是摔疼了吗?紬儿给她吹吹…”
朔弥弯腰,将女儿轻盈地抱起,让她坐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,宽厚的手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他的目光越过枝叶,望向廊下那相拥的、如同母女又超越母女的两人,声音低沉温和,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:“种子啊,用尽全身的力气,顶开压在头顶的厚厚泥土,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太阳时,也会欢喜得…掉下露珠来。”
大正十六年·秋夜
月色如融化的银汞,从山茶枝叶的缝隙淌下,在寝间织出流动的光网。绫伏在青竹簟上,肩胛因白日俯身教朝紬握笔而绷着细密的酸胀。
松木清香漫开,朔弥从黑漆螺钿盒中取出琉璃瓶,琥珀色精油在掌心交融生温。
&ot;井上先生新调的方子,&ot;他声线裹着白日与幕府官员周旋后的微哑,指腹却精准如操舵,沉入她后颈风池穴的凹谷,&ot;说这处筋结化开,能让你描和服纹样时,手腕稳如樱枝承雪。&ot;温热的油渗入肌理,沿肩胛游走,在蝴蝶骨边缘打旋。
&ot;嗯…&ot;绫侧脸陷进软枕,喉间逸出猫般的哼鸣,细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小扇阴影。
“是这里…酸胀得很…”绫侧过脸,下颌枕在交迭的手臂上,声音带着放松后的绵软,“再重些也无妨。”
“遵命,夫人。”
朔弥唇角微扬,指腹的力道加重了几分,沿着她优美的肩胛骨边缘下滑,揉按至后腰凹陷的带脉穴。
油光随他掌心升温流转,松香与体温交融成暧昧的暖雾。那双手蛇行至腰窝时,淡青寝衣系带倏然松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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