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吴不尘是雪中春信一事的领队,若是冯小娥动了对他不利的心思,似乎也并不奇怪。
这且先不提,那梅华翰被杀一事……冯小娥那副算命的本事诡异至极,天晓得她能不能看出什么蹊跷?
蓝扶玉的头忽然很痛,吴不尘总算搓完了他的头发,他顺势将脑袋埋进了澡盆温水中,只吐泡泡。
吴不尘眨了眨眼睛,戳蓝扶玉露在水面上的脑袋:“小玉,小玉,不要呛到水了。”
蓝扶玉吐了一阵泡泡,没有真将自己淹死的决心,只好爬起来,一边擦水一边任吴不尘给他的伤口上药,此人自己没什么痛觉,或许正是因此下手异常没轻没重。
蓝扶玉皱眉正想抱怨,可回头看见吴不尘正垂眸安静地触碰他狰狞的伤口,色心一时占了上风,心中飘飘然起来,只好呲牙咧嘴忍着不惨叫。
上完了药,蓝扶玉正松了口气道酷刑结束,他却又找来些带香气的油膏,往蓝扶玉半干的头发上涂。
蓝扶玉没见过这种步骤,有些坐立难安:“这是做什么……本来澡豆都不用的,洁物的咒法也能往头发上用。”
吴不尘叹了口气:“小玉的头发本来很漂亮,可现在发尾都有些分叉了……这回还沾上不少血痂,好可惜。”
蓝扶玉从白瓷盒子里沾了一块香膏,嗅了嗅,是相当清新雅致的花草气味:“……这些东西,我忙起来又用不上,你涂好了一回,岂不是浪费。”
吴不尘扯了扯他的头发,又叹气:“睡着的时候,头发闻起来很香,也很舒服。”
蓝扶玉瞥他一眼,只好乖乖坐着,扯了一束自己的头发打结玩。
“你先前说给我的礼物……要到了城里才能给我,到底是什么?”蓝扶玉想起他上次送来的礼物,不禁笑起来,“你上次送的蝴蝶,有些本事太大了,追着我漫山遍野地跑。你这样的手艺,要是这蝴蝶有什么杀敌的武器功效,恐怕能派上大用。”
“噢。不急,太阳落山的时候……那时候晚霞好看,更漂亮些。”吴不尘总算摆弄够了蓝扶玉的头发,颇有闲趣地给他编了个松松垮垮的辫子,用系金铃的红绳系住。
蓝扶玉还是猜不出他究竟准备了什么,问却也问不出个名堂,只无奈放下,找出先前买好的果酒,同吴不尘对酌。
酒液鲜红,令人想起血液。刚刚结束了一场厮杀,这种联想并不令人愉快,蓝扶玉眼神黯了黯,闭上眼睛,嗅了嗅酒水清新甜腻的气味,一杯倒进喉中。
“咳咳……”
这酒水虽然滋味甜腻,可酒性却烈,一杯下去,喉咙口竟火烧火燎,蓝扶玉轻轻咳嗽两声,睁开眼睛,却见吴不尘正静静看着自己那一杯酒。
“你不能喝吗?”蓝扶玉皱起眉头,“玄都府有这样的规矩吗……”
吴不尘笑了笑,端起酒杯轻抿:“规矩算有吧。不过,我既然连酒水的滋味也尝不出来,自然也无从谈起破戒。”
蓝扶玉的酒喝得太快,他有些轻微的眩晕,他笑着点了点吴不尘的指尖:“你会醉吗?”
吴不尘微怔,想了想道:“我没有试过,或许会吧。”
蓝扶玉忽然起了些兴趣。喝醉的人,往往状况和清醒时大相径庭,譬如据师姐和师尊所说,蓝扶玉喝到烂醉之后,会在地上蜷缩起来号啕大哭。
平常冷淡有礼的吴不尘,若是昏醉,又该是什么模样?蓝扶玉拿起酒壶,将吴不尘的酒杯斟满:“快多喝些,正好试一试你的酒量。免得以后碰上坏人,将你不知不觉灌醉了……嗯!”
吴不尘轻笑,抬眼看向蓝扶玉:“真的吗?”
蓝扶玉又忽而有点脸红,不过吴不尘并没多说什么,捧起酒杯,也像蓝扶玉那般一饮而尽。
吴不尘在心里叹气:艳红艳红的甜腻果酒,在他尝起来,却与白水没什么差别。他从来不喜欢这样的食物饮品,每每察觉舌尖一片难以言喻的贫乏,他心中只有一番幽微的挫败。
但蓝扶玉的眼睛亮得有趣,时不时还偷偷瞟过来看自己,如此想来,是想看自己昏醉的模样了。
吴不尘又替自己与他都满上两杯,他想:若是能醉,倒似乎有些意思。
不过事情总是不如所愿。
到了日落时分,蓝扶玉买的两坛果酒他们俩喝掉了一坛半,吴不尘却还是清醒如常,半点眩晕也没有。
另一边的蓝扶玉却已经几乎趴在桌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