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……是你……救了苏叔么。”
方才昏迷混沌间,他隐约听见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,也感知到秦臻不断为自己灌入清水洗胃,若不是秦臻不顾一切施救,自己今日定然难逃一死。
秦臻没有开口回应,只是一言不发,手臂反倒收得更紧,闭眼死死抱着他,许久都不肯松开分毫,仿佛唯有这般紧紧贴近,才能确认怀中之人真实活着,不是自己濒死之际生出的虚幻幻象。
半晌过后,秦臻依旧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。
苏木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,神智也越发清明,心底难以抑制的尴尬缓缓滋生蔓延开来。如今危机已经散去,自己已然苏醒,少年这般不分距离紧紧相拥,实在不合乡间宗族流传的规矩,若是被邻里乡邻撞见,免不了传出闲言碎语,落人口实。
苏木轻轻挣动两下,柔声劝说:“小臻,你先放开我,我现在已经无碍,不必这般抱着,旁人看见要闲话了。”
秦臻依旧沉默不语,双臂纹丝不动,反而收得更紧了几分。
苏木清晰感受到少年身躯持续细微发抖,心底瞬间了然,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,当真将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吓得魂飞魄散。
秦臻自出生便没了母亲,六岁时父亲也去世了,之后更是被亲兄长设计骗光钱财,被苛待打骂,还被亲兄长丢弃深山喂狼。是自己拼死救出了秦臻,带他回苏家,供他吃喝穿衣,让他读书识字、明理知礼。这世上真心实意疼惜他、毫无保留庇护少年的,唯有他这个苏叔么。方才亲眼目睹自己昏迷濒死、气息微弱的模样,少年心中的恐惧与绝望,旁人根本无从体会,也无法宽慰。
二人正静静僵持相拥,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孙彩儿气喘吁吁的声音,她终于领着村里的草药郎中陈郎中匆匆赶回院落。
两人一跨过苏家斑驳的院门门槛,便清晰看见相拥而坐的二人。苏木面上虽然已经苏醒,可那双眼睛只半睁着,目光涣散,半晌才聚起一点焦光。
陈郎中与孙彩儿快步上前,跟秦臻一起,将浑身脱力的苏木缓缓抬进里屋,安置在床上躺好。
陈郎中当即打开随身背负的竹编药篓,取出一方干净帕子擦了擦手,伸手掀开苏木眼皮,借着天光仔细查看苏木的瞳色,瞳仁没有散大,对光还有些许反应,这是好兆头;又让他伸出舌头观察舌苔色泽,舌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苔,边缘发暗,舌尖微紫;最后搭上苏木腕脉,凝神静气细细诊脉,指尖微闭着眼,眉头越锁越紧。
周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候结果。秦臻站在床尾,双手攥着衣角,指节捏得发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去。孙彩儿立在陈郎中身后半步,大气都不敢出,目光紧紧盯着郎中的脸色。
整整一炷香的时辰缓缓流逝,陈郎中搭脉的指尖久久没有松开,他眉宇间褶皱越皱越深,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,唇角的肌肉绷着,满是难以掩饰的凝重忧虑。
漫长诊脉完毕,他缓缓松开苏木的手腕,重重叹了一声,苍老的眉眼间写满无奈。
一旁的孙彩儿心瞬间提到嗓子眼,上前半步,声音不受控制发颤:“陈郎中,大堂哥身体到底如何?可还有大碍?会不会落下病根?!”
陈郎中轻轻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半晌才开口,语气沉重无比,一字一顿道出实情,话音落在安静的屋内,像是石子砸进深潭:“此乃蚀草汁之毒。”
“蚀草汁?!”孙彩儿乍一听见这三个足以让农户闻之色变的字眼,只觉眼前猛地一黑,双腿差点失了支撑力气,浑身都在发抖。
蚀草汁乃是乡间人人谈之色变的烈性剧毒。往年曾有农户家中孩童不慎误服,短短三日便痛苦离世,临终之时五脏六腑尽数溃烂受损,口鼻之中皆会溢出黑水,模样凄惨无比。
孙彩儿想到此处,只觉一阵反胃涌上喉头,忍不住捂住了嘴。
躺在床上的苏木听见毒药名号,心口亦是重重一沉,像是有块冷铁“咚”地一声坠进了胃里。可他常年历经风霜,又从深山狼口里捡回一条命,在这异世苦苦挣扎求存三年,心性早已磨砺得沉稳坚韧,面上并未流露过多慌乱失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