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,说了一句:“去请几位族老,明天一早,到我宫里来。”
次日清晨,咸阳宫大朝,华阳太王太后难得地出现在朝堂上,穿着太王太后的礼服,拄着鸠杖,站在宗室队列的最前面。
满殿朝臣看见这位许久没有露面的太王太后忽然出现在朝堂上,都安静了下来。
华阳太王太后开口:“大王年幼,哀家本不该多言。但秦国自立国以来,从未有十三岁的秦王亲政。武王举鼎而死,昭襄王继位时已十九岁,仍由宣太后摄政多年。”
“如今,先王驾崩,大王守孝一年,吾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但大秦不可一日无主,大王年幼,宜有长辈辅政。吾愿以太王太后之身,摄政监国,待大王及冠之后再行还政。”
华阳太王太后说完,向嬴政行了一礼,这一礼行得极其郑重,一脸满满的为秦国着想的神色。
宗室族老站出来,拄着鸠杖,声音比华阳更沉:“太王太后说得对,秦国自立国以来从未有十三岁的秦王亲政。先王驾崩之时,曾托付宗室辅佐幼主,今日太王太后请命摄政,正是为国为民。大王年幼,当以学业为重,待及冠之后亲政不迟。”
满殿朝臣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嬴政身上。这个少年秦王坐在王座上,手里握着那柄秦王剑吗,他今天从头到尾没有开口,只是安静地听着华阳和宗室把话说完。
接着,他缓缓地站了起来,站起来之后,所有人都觉得他比刚才高了很多。
嬴政并没有立刻开口,他站在那里不语,而满殿朝臣开始有人交换眼色,吕不韦在文臣队列里微微抬了一下眼,华阳太王太后握鸠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,他才开口。
他在心里把太王太后侍奉三代秦王的功劳,和今天朝堂上的僭越,放在天平上称了一下,然后他选择给她一个台阶。
嬴政站在王座前面,手里握着那柄剑,剑尖点在丹墀的石阶上。
“太王太后方才说,秦国自立国以来,从未有十三岁的秦王亲政。那寡人倒想请问太王太后,秦国自立国以来,从未有过的事,还少吗?寡人造纸之前,天下没有纸,寡人造火药之前,天下没有震天雷,没有过的事,寡人做,而且做成了。”
嬴政把剑往前提了一寸,满殿死寂。
“武王举鼎而死,昭襄王十九岁继位。太王太后方才举了宣太后的例子。宣太后摄政,是因为昭襄王当时还在读书。太王太后觉得,寡人需要读书吗?”
嬴政把剑收回来,拄在身前,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他转向满殿朝臣,说出了最后一段话。
“先王把秦王剑交给寡人,不是让寡人交给别人的。寡人知道诸位心中所想,寡人年幼,寡人少不经事,寡人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。”
他顿了顿:“寡人请诸位仔细看看如今的大秦朝廷。宗室可曾低头?吕相可曾烧过蜀郡残简?石渠阁的士人是谁请来的?震天雷是谁造的?”
嬴政问完,没有等回答。满殿的人也没有回答,但他们都在心里回答了。
他顿了顿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:“没有了,寡人就是那个人,寡人在这里,你们都不用在下面站着。”
他看着华阳太王太后,语气平静而沉稳:“太王太后,寡人知道您为秦国操劳了多年,您该歇歇了。以后朝堂上的事,寡人来。”
满殿朝臣没有人敢出声。
华阳太王太后看着这个站在王座前面的少年,他手里那把剑,剑尖点在石阶上,稳稳当当,没有丝毫颤抖。她这一生经历过三代秦王,公公在位五十六年,丈夫在位三天,养子在位这些年。现在第四代秦王站在她面前告诉她,她该歇歇了。
秦王没有把她幽禁,没有把她废黜,只是给了她一个台阶,你是长辈,你累了,回去歇着吧,以后的事我来。这个台阶,她不能不接,因为不接,下一次他不会再给台阶。
太王太后把鸠杖拄在地上,向嬴政行了一礼:“大王长大了,吾放心了。”
然后她转过身,拄着鸠杖,一步一步走出大殿。
宗室长辈跟在她身后,低着头,再也没有提出摄政的事。
吕不韦站在文臣第一位,始终没有开口。他看着华阳太王太后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在心里把刚才的全过程重新过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