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中她什么也看不清。
即便努力睁大眼睛, 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,既不像泽费尔那样魁梧,也似乎没有林昼一的银色发丝。
这样的判断让迟薰瞬间冒出了冷汗。
可让她脚底都发冷的, 还是她在黑暗中捕捉到的东西——
是比颜色更深的两团浓黑,那是人的眼瞳。
一双没有半点高光的漆黑瞳仁, 正顺着她的衣摆自下而上仰望着她的脸。
甚至不同于行为的热烈,那双眼瞳里透着一股近乎入迷的好奇,仿佛在她睡着时就已经观察了她很久了。
“你是谁?”迟薰艰涩开口道。
对方静静看了她几秒, 仰起头来揩了揩唇角:“认不出我了吗,姐姐。”
他此刻都还在模仿着林昼一的声音,乃至神色, 说完后就撑在她身侧,乖巧地等待她的回应。
迟薰强忍住心头那种恐惧到极点的反胃感, 又一遍道:“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她在害怕。
这是宋杳安从她的微表情中读到的答案。
往日安静酣睡的女孩此刻抓紧了被单,单薄睡衣下, 她的胸脯在不住地起伏, 被他握在掌心的脚踝也颤得更厉害了。
先前是难捺的轻颤, 现在已经变成了试图抽离的颤抖。
害怕甚至让她整个人都更生动了。
宋杳安视线一转不转地盯着她,轻声道:“玩具而已,是谁都可以。其他玩具有的我也有。”
“刚才的风格你不喜欢?”
他凑近了些, “那我换另一种,泽费尔那款的应该会温柔一点吧?这次不会吵醒你……”
一记耳光忽然扇了过来。
扇完巴掌的迟薰自己也呆住了。
掌心残留的火辣辣让她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, 比之前扇打哥哥要重得多。
黑暗中,少年的脸甚至都被她扇到了一边。
凌乱的发丝将他的脸彻底挡住, 连那双眼睛也垂下,更加的神色难辨。
“……”
迟薰紧张地吞了吞口水。
她毕竟摸不透对方的个性,也不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, 万一他忽然发疯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怎么办?
想到这儿,迟薰把手缩到背后,整个人也正要往被子里躲时,少年才突然扭回头,跟她四目相对。
“手疼吗?”他问。
顿了顿,他又自顾自道:“下次用脚就可以,或者我给姐姐买一根鞭子好不好?拍子怎么样?会不会打得更重一点?”
迟薰听得又惊又恼,呼吸都不稳了,绞尽脑汁才指着他鼻子骂出她认为最恶毒的话。
“你……你给我滚出去!”
宋杳安静了一瞬,起身时还是习惯性帮她整理被角,刚抚平就被对方拽了回去。
他抬高视线,发现那张柔软可爱的面庞在面对他时又重归了憎恶与防备。
定定看了几秒后,他才下床离开。
似是仍觉得不解气,黑暗中女孩又将什么东西重重砸到了他的脸上。
是被他含得透湿的那团棉布。
分不清是什么水渍的液体糊了宋杳安一整脸,而他也只是平静地将布料收进掌心,舔了舔唇,才拉开了房门。
……
药效比宋颐初想象中还要长,可并没有让他睡得很沉。
相反他一直在做梦,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。
最后一次,他梦到了迟浔,梦里对方的脚踝被握在掌心,梦里对方正惊慌失措地捶打他,喊着他“哥”。
还说拼命摇头,说着自己早已经和宋杳安在一起了。
察觉这是个梦后,宋颐初就试图让自己尽快醒过来。可无论他的思绪多么清醒,身体都沉得像一具尸体,能动的就只有手臂。
最后他只能凭着记忆抓住床沿,整个人翻下去。
撞击声伴随着剧痛朝他的后背袭来,宋颐初这才彻底清醒。
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他房间里的黑色天花板。
宋颐初就这样喘着气静静躺了一会儿,忽然发觉左脸有些麻木的痛感,似是翻下去时撞到了哪里,但更多的是浮在脸上的热汗。
约莫是刚才挣扎着想醒来时流的。
宋颐初抬手去揩眼皮上那些,摸上去时却发现触感干燥,不止是眼睛,他的鼻梁,下巴和唇上也都没有汗。
可他却分明感觉到有一滴顺着唇珠滑入了他唇缝里。
宋颐初张开唇,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了滚。
但他却很快怔住。
因为那并不是汗的味道,也不是水。
他感受到的更不是自己的味觉,而是吞进宋杳口中的东西。
也是在这时,宋颐初捕捉到一丝阳台玻璃倒映出的微光,是宋杳安的房间里忽然开了灯。
——那到底是什么?
宋颐初看向自己指尖,那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