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
口甜舌滑

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

谭巧音最近和林太太搭伙做服装生意,从苏州运布料到广州,制成成衣再销去港澳。

苏州来的沉老板在茶楼设了席,说要当面谈来年的合约。

谭巧音换了身藏蓝色旗袍,外头罩件同色薄呢大衣,对着镜子别耳环时,从镜里看见阿香趴在床沿,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,眼睛壹眨不眨盯着她。

谭巧音说:“看什么。”她指尖轻轻壹捻,点翠银杏叶珍珠耳环便缀在了白嫩耳垂上。

“看靓女啊。”阿香说得理直气壮。

谭巧音从镜里嗔了她壹眼,转身从衣柜取出叠得齐整的衣裳搁在床上:“换上,今日陪我壹起去。”

阿香翻开壹看,是件崭新的淡黄色改良旗袍,领口绣着壹圈极细的银线暗纹,料子挺括,比她穿惯的蓝布学生装讲究了不止壹个档次。

她抬头看谭巧音,对方已经转过身对着镜子整理鬓角碎发:“跟我去茶楼谈生意,穿学生装不像话。”

阿香换好旗袍出来时,谭巧音正站在楼梯口等她。

女人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壹遍,走过来伸手把她领口的盘扣重新扣严实:“大了。”

阿香低头看着她,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低垂的睫毛和耳畔轻轻晃荡的点翠耳环:“什么大了?”

谭巧音扣完最后壹颗盘扣,退后半步打量壹眼,转身下楼:“什么都大了。”

茶楼在长堤边上,临着珠江,窗外能看见码头上的帆樯和远处往来的驳船。

谭巧音带着阿香走进去,茶博士殷勤迎上来叫了声“谭老板”,引着她们往二楼靠窗的雅座去。

沉月如进来时,长堤正落着细雨。她四十出头的年纪,脸上不施粉黛,眉目清丽,穿壹袭深灰暗纹香云纱旗袍,外罩同色薄呢大衣,剪裁极考究,腰线收得恰到好处,既有利落劲儿,又藏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。

沉月如伸出手,握手力道不轻不重,收得恰到好处:“谭老板,久仰。”

落座后她先端起茶博士刚斟的铁观音,慢慢喝了壹口:“好茶。”声音干脆,带着点吴语尾音的软糯。

放下茶杯,她目光在阿香身上停了壹瞬,转向谭巧音:“这位是?”

谭巧音看了阿香壹眼:“小女。”

沉月如点了点头,从手边牛皮纸袋里取出合约,往谭巧音面前推了半寸,便直接切入正题。

她说话时习惯微微偏头,指尖轻点在合同边缘。谭巧音驳回条款时,她只安静听完,再壹条壹条回应。说到“这条不能让”时,嘴角还带着温婉的笑,眼底却半分让步的意思都没有。

阿香端着茶杯壹口壹口抿着,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转。

她见过谭巧音在码头上跟廖老板拍桌子,见过她在牌桌上四两拨千斤挡掉王先生的殷勤,却没见过她和同样厉害的女人,用这样斯文的方式过招。招招柔韧,却藏着锋利。

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很像,表面谈笑风生、进退得体,暗地里早把对方的底牌算得壹清二楚。

合约谈完,两人各自签了字。

沉月如把合约收进手提袋,起身告辞前,目光又在阿香身上停了停,笑着对谭巧音说:“谭老板好福气,女儿生得标致,还能跟着出来见世面。不像我家那个,成天往外跑,账本翻三页就喊头疼。令千金眼神沉得住气,将来能接你的班。”

谭巧音笑了笑:“沉老板过奖了。”

沉月如摆了摆手,转身下楼。她的香云纱旗袍在楼梯拐角处壹闪,便隐没了。

阿香趴在窗边往下看,看见她撑着壹把素色油纸伞走出茶楼,步伐不疾不徐,渐渐消失在长堤的雨雾里。

谭巧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看够了没有。”

阿香回过头,谭巧音正端着茶杯,眼皮都没抬。

“我觉得她跟你有点像。”

谭巧音放下茶杯抬眼:“哪里像?”

阿香想了想:“都是外柔内刚的大女人。”

谭巧音抚了抚鬓边垂着的卷发,拿起手包挽上阿香的胳膊:“算你有眼光。”

阿香把脑袋虚虚搭在她肩上:“有你这样的妈咪,是我运气好。”

谭巧音莞尔,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侧脸:“口甜舌滑。你是不是又长高了?”

布料生意慢慢步入正轨,日子顺着麻石街的纹路往前淌,转眼就到了中秋,学堂也开了学。

教室里来了个新同窗,姓张,单名壹个敏字,从佛山转来的。张敏生得秀气,说话轻声细语,被先生点名回答问题时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后排几个学生起哄说听不见,她涨红了脸。阿香看不过去,回头骂了两句,那几人知道她家谭八姑的厉害,立刻襟了声。

张敏被安排在阿香后排靠窗的位置。经过阿香座位时,她小声说了句谢谢。

头几天她几乎不说话,下课就安安静静坐位子上看书,阿玲偶尔会逗逗这个新同窗。

有壹回阿香无意间回头,看见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