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。
不是站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樾棠高超的炫技,这个声音里充满着缺氧和情绪而磕绊、走调和啜泣,不成曲调:
“小孩,你看啊天上有云,地上有风,
小孩,你看啊天上有太阳,地上有草场,
风催云走日头下,妈妈在身边小孩悠悠自在,
去在抬头望天空啊,会好,会自由的,
生命应该在那里好自由,长风吹向哪,云朵飘向哪,心就在哪自由啊,
去伸出双手,去踮起脚尖,拥抱它说天空是海,是大地吧
小孩啊,远方再远,旷野再无边
长风尽处是花香,云雾散尽是人间
来看看人间,人间好圆满,
天空会看尽人间,人间也是天空的天空”
人间好圆满,人间好圆满……她这么喜欢这首歌……
其实对于窦棠婴自己来说,这首歌不是在讲自由,也不是在歌颂人间,更不是美好的那种歌曲……反而,当时的自己已经有了生命意识崩溃的苗头,他一直一直一直在向自己自救,他一直一直一直在告诉自己——
人间很好啊,人间很美好。
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死……
你可不可以再看一看这人间……
你可不可以多一点这样或那样活下去的念头……
去看看人间,人间好圆满。
而央金,她真的把这首歌当作了慰藉自己枯竭生命的源泉,她是真的真的觉得人间很美好……
她因为爱着这人间,继而爱这首歌,
因为爱着这首歌,继而她对樾棠有着朦胧的寄托。
这一刻,车上只有窦棠婴歌声,艰涩的发音可以说比跑调还令人痛苦,可是痛苦的不是耳朵,而是心,是再也见不到,是永远失去的,无法再重来一次的心。
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死亡时送上了自己最朴素、最直接的抚慰与送别。
窦棠婴看着周越杨把央金的心留在了拉萨河畔,火化后她就带她走了。
窦棠婴问她们去哪,
周越杨说机场。
他们在拉萨告别,一想起她们温柔的眼眸,窦棠婴觉得自己在看待死亡时学会了面对。
“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?”
“会的。”周越杨说道
“有朝一日,我会带着央金去看你的演唱会。”
窦棠婴顿时湿了眼眶。
“记得给我们留两个好位置。”
周越杨背着骨灰坛挥手再见。
永别是一座山不再拥有春色后,它依旧矗立。
信徒的南方
窦棠婴独自坐在病床上,窗外的拉萨夜色渐沉。
绵绵的情绪缭绕他,睡不着,睡不着……
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,一滴,缓慢得让人心慌。
明天清晨,他就要离开这片土地了。
有舍不得,又有了期待…
舍不得多吉雅…
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,反复刺扎着窦棠婴的心。
多吉雅会不会在他离开后,就回到顿珠上师身边,回到那种晨钟暮鼓、诵经转山的平静生活里去?
还是……如他所愿开始跟他们一起去完成新的科考?
他们根本没有……一起商量过未来。这么想想,意外总比未来来得更快。
啊…如自己所愿吗?窦棠婴冷冷地笑了。
或者,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?
这个问题刚冒出来,窦棠婴就自己掐断了。
去了内地,多吉雅能做什么?都市里没有任青可以盘旋的天空,没有随风诵念的经幡,没有他熟悉的、用脚步丈量过千万遍的山川。那里只有高楼、车流、和他窦棠婴自己也不能完全掌控的名利场。
如果……如果自己没有生这场病就好了。
这个念头最是诛心。
如果耳朵没事,身体无恙,他就能以平等的、完整的姿态站在多吉雅面前。可是如果耳朵没事,他还会来这里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