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一人一瓶氧气瓶在海拔5000多的地方抱着它们沿湖岸越走越远,仿佛可以走到雪山尽头。
深邃而宁静的湖泊在脚边泛着波澜,219公路在另一侧盘踞,可是这里只有他们,多吉雅跟在他们身后,看着某人的背影,他从来没想过会去接触到这么多人的生活,也没想过这些人惊鸿一瞥般在自己生命里留下一个玛尼堆,他们越走越远,而自己就在此处,人来人往,日月更迭,永恒的一座不动山。
可这座空山也曾有过海棠花。
林连珂抱来一堆石头,在湖边留下自己的愿望——不要再心动而不自知,不要爱上女人,不要放弃自己的生活而成为思念的载体。
“我一直都知道没有如果,可是人就是个遐想动物,在虚伪的世界里永远幻想一颗真心,可却没有人可以教会一个人在虚伪中如何分辨真心,她不是假花和真花一眼便知,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失去她的,但我知道当我恍然大悟后我懊恼自己意识到了这件事。”
“一个男人…就这么喜欢了吗?”窦棠婴问道。
窦棠婴拿着罗斯福6号,林连珂也知道这个酒她说这酒很劲。她笑着开朗纠正窦棠婴:“周杞一是女孩哦。”她又喝了一口可乐。窦棠婴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起来,哎呀捏乌塞心肝,他暗骂了自己一句。
“只可惜我只带了6号,8号10号也很‘劲’。”
“以后有机会。”
“以后有机会。”
林连珂怼了怼氧气管,“周杞一说她想羊年转羊湖,所以我们来了。厉宁文会在羊卓雍错了吗?”
“那你怎么不去看看?”
林连珂脑袋里断档了一瞬间,她沉默了。或许是大脑在等氧气补给,或许是她回忆起了什么…
“周杞一至始至终都只想和厉宁文待在一起,我不想再再成为她们故事里的配角。我的人生不会为了周杞一停留,就像我不会为了她放弃城市生活来西藏过日子一样,我终究还是自私的。我现在觉得,人要自私一点,才会有遗憾去满足人生的乏善可陈。她们的故事我不想踏足了,我的人生要向前走了。”林连珂摘下了氧气管,氧气管呼呼滋滋的声音根本不足为道,可是窦棠婴耳朵里却仿佛听见了命运在作弄人的笑声。
林连珂没有再搭新的石堆。她只是蹲在湖边,把那些石头一块、一块地、用力地扔进水里。
“噗通。”
“噗通。”
每一声闷响,都像砸在窦棠婴的耳膜上。多吉雅在不远处的路边站着,背对着湖,面朝着公路延伸的方向,像一尊安静的界碑,把这片翻滚的私人海啸留给他们自己。
“你知道吗,”林连珂的声音混在石头落水的声音里,有些模糊,“我以前觉得,爱一个人,就是把她变成你世界里最特别的那个标志。周杞一就是我的标志。”
她又扔了一块石头,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。
“可现在这个标志,成为了一片我永远到不了的冰窟窿,那里站着一个我永远赢不了的厉宁文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这标志不再是我朝圣的前方,它只让我迷路。”
窦棠婴没说话,只是又给她开了瓶酒,自己却没喝。他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容器,盛放她所有倾泻而出的毒液与苦涩。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无声的允许——允许她不堪,允许她矛盾,允许她自私。
“她打给我的那个电话……”林连珂灌了一大口酒,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,却浇不灭心口的火,
她转过头,眼睛红肿,却亮得惊人,直直看着窦棠婴:
“你说,她这算什么?临终托孤?还是……她心里其实知道…”
窦棠婴迎着她的目光,缓缓开口:“她知道……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,你们各自是什么样的人生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一根针,扎破了林连珂最后强撑的气球。她肩膀垮下来,声音也低了:
“是啊……她清楚。清楚厉宁文离了她活不了,清楚我林连珂……离了谁都能活。”她自嘲地笑笑,“所以她把她最放不下的‘麻烦’,交给了最能处理‘麻烦’的人。多配平。”
湖风吹来,带着冰凉的、清晨的水汽。林连珂沉默了很久,久到窦棠婴以为她不会再说了。
“我刚才许愿,说不要再心动而不自知,不要爱上女人,不要为谁放弃自己的生活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平静了许多,“可我马上把石头堆推倒,不是因为愿望不好。”
她抬起头,望向渐渐被晨光染成金色的雪山山巅。
“是因为我忽然觉得……神明不可能弥补我的遗憾了。”她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清醒,“我得不到的感情,永远不可能释怀,虽然好像这样显得我有多深情,证明周杞一的选择有多‘愚蠢’,但其实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。”
“事实上。”她看向窦棠婴:“事实就是,我在自己的舒适区里,享受着‘爱而不得’的自我麻痹。我从来没像厉宁文那样,豁出去一切,哪怕姿态难看,哪怕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