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够了。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儿子。他活着。他被爱着就好。”
他的爪子停止了刨地,指甲上沾了灰白色的尘土。
克尔看着他。看着这头老狮子在枯骨荒原的石头地上,在正午的烈日下,在热浪和尘土中放松下来。
“奥伦。”克尔叫了他一声。
没有回答。
“奥伦。”
呼吸声。很慢,很均匀,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。
他睡着了。
克尔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面朝南边的方向。
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。
草原,河流,金合欢树林……
也许还有一头黑鬃雄狮和一头金色的亚成年。也许没有。
也许那些东西只在想象中存在,在克尔离开那片领地之后就消失了。
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,不留痕迹。
但克尔知道一件事。那头黑色的雄狮给他扔了一块肉。那头金色的亚成年在他养伤的时候,被养在领地的深处,从来没有靠近过他。
他闻过那头亚成年的气味。健康的,干净的,被照顾得很好的。
那种气味不是想象出来的。它在他的鼻腔里停留了很久,即使过了这么多天,即使他走了这么远的路,即使他已经闻过了枯骨荒原上的尘土、盐碱、腐肉、干涸的水坑……那种气味还在。
他闭上了眼。
枯骨荒原的正午没有风。没有声音。没有温度。只有两头挨在一起趴着的雄狮,和头顶上那个把一切都烤得发烫的太阳。
克尔在睡着之前,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。
也许所有的金色鬃毛都是相似的。也许所有的黑色鬃毛也都是相似的。
也许在这片草原上,每一头狮子都在寻找另一个狮子。
一个能让他不再流浪的狮子。
不会咬狮子的铁虫子
事情要从一个嗡嗡嗡的东西说起。
那天下午,雷夫正在享受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——芬恩趴在他身上,下巴搁在他的胸口,金色的眼睛半眯着,鬃毛散开铺在他的黑色皮毛上。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,一下又一下拍在雷夫的肚子上。
雷夫闭着眼睛,呼噜声从胸腔里传出来,震动着贴在他胸口的芬恩的脸。芬恩的呼噜声也跟着响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像一只巨大的蜜蜂被关在罐子里拼命扇翅膀的声音。
雷夫的眼睛睁开了。他的耳朵竖了起来,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转动。
东边。悬崖方向。大概……三百米?不,更近。两百米。而且那个声音在移动,朝他们的方向移动,速度不快,但很稳,没有起伏,不像任何动物奔跑或行走的声音。
“雷夫哥哥。”芬恩也听到了,他的耳朵也竖了起来,瞳孔从放松的圆形变成了警觉的椭圆形,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雷夫把芬恩从自己身上轻轻推下去,站起来,抖了抖鬃毛。
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。雷夫的鼻子在空气中抽动,试图捕捉那个声音来源的气味——没有。
没有任何气味。不是动物,不是植物,不是他能识别出来的任何东西。只有声音,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的嗡嗡声。
他从岩石台地上往下看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一个东西。一个很小的、黑色的、会飞的物体,悬停在空中,大概离地面两米高,正对着他们的方向。
它的形状像一个被压扁的甲虫,中间有一个圆圆的凸起,像一只眼睛。它在阳光下闪着光,不是金属的光泽,是玻璃?塑料?
雷夫的脑子在那一刻短路了。
他认识这个东西。
他穿越之前,在电视上、手机里、纪录片里见过这个东西。
无人机。
妈的。无人机。
草原上怎么会有无人机?谁他妈在草原上放无人机?这是什么鬼地方?他不是穿越到了非洲大草原吗?这里不应该有人类吗?不——这里有。人类一直都在。只是他的领地离人类聚居区很远,他从来没有见过人类,也没有见过人类的造物。
但现在,无人机就在他面前。悬停着,那个摄像头正对着他。
雷夫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是麻烦。
大麻烦。
他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竖缝。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警告性的吼叫。不是很大声,但足够传到几百米外。
无人机没有滚蛋。它往上飞了一点,大概离地面三米,然后悬停在那里,那个圆圆的摄像头还是对着他。
雷夫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。重。在地上抽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“雷夫哥哥。”芬恩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他也看到了那个嗡嗡嗡的东西。他的耳朵压平了,尾巴夹了起来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,不知道它是活的还是死的,不知道它有没有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