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很淡的、像被风吹散了的笑意,“妈妈说他把所有的孩子都惯坏了。但他只惯我一个。三个姐姐他都不管的。”
雷夫的前臂收紧了一点。
“三个姐姐。你是唯一的雄性幼崽。”
“嗯。”芬恩在他的鬃毛里点了点头,额头蹭着雷夫的下巴,“雌狮们都很照顾我。妈妈是狮群里地位最高的雌狮,所以我也跟着沾光。吃东西的时候排在前面,睡觉的时候睡在中间,出去玩的时候有姐姐们看着。我从来没有单独待过。”
他的声音慢慢地变了。不是变轻了,是变空了。像一条河流从宽阔的平原流进了峡谷,水面变窄了,水流变急了,但声音变小了,被两岸的岩石吸走了。
“两岁后不久,那群雄狮来了。”
雷夫的爪子收紧了一点。
“三头。年轻,强壮,鬃毛是刚长出来的那种短,但他们的体型已经很大了。领头的那头肩膀上有道疤,从左耳一直划到脖子。他站在边界线上吼了一声,整片金合欢树林都在抖。”
芬恩的声音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停顿。不是正常的说话停顿,是那种走在路上突然踩到一个坑,身体往下坠了一下,然后爬起来继续走。但坑还在那里。
“爸爸出去迎战。他让妈妈带着我们躲在后面的灌木丛里。我听到了咆哮声……很响,很响,响到地面都在震。然后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远到听不到了。妈妈不让我出去看。她把我压在身下,前爪按着我的肩膀,按得很紧很紧。”
他的爪子在地面上又刨了一下。这次力道大了一些,指甲陷进了泥土里。
“后来声音停了。风停了。鸟也不叫了。什么都没有了。然后妈妈松开了我。”
芬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。不是平静的平,是被什么东西压平的。像一块被石头压住的草地,草还在,但长不直了。
“她走出去。我跟在后面。爸爸躺在边界线外面,后腿被咬断了。不是那种被咬了一口流血的断,是骨头断了。后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,像被折断的树枝。他还在呼吸,但很慢很慢。他的鬃毛上全是血,金色的鬃毛变成了红褐色。眼睛睁着,看着天空,不眨眼睛。”
雷夫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说点什么,但他的理智告诉他,芬恩需要说出来。
这些东西在他身体里待了太久,像一根刺,不拔出来就会一直发炎。
“我走过去。想靠近他。妈妈拦住了我。她说不能过去。新狮王会杀了你。”
芬恩的声音开始发抖。不是那种剧烈的抖,是那种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绳子,表面看不出来,但内部的纤维在一根一根地断裂。
“她把我推到身后。然后新狮王来了。三头雄狮,从爸爸的身体旁边走过去,看都没有看他一眼。他们走进了我们的领地,走进了我们的金合欢树林,走到了我们平时吃饭、睡觉、晒太阳的地方。他们在每一棵树上蹭下巴,在每一条路口撒尿。他们把我们所有的气味都盖掉了。”
他的语速开始变快。像一块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停不下来。
“姐姐们跑了。不是被赶走的,是自己跑的。她们看到新狮王走过来,转身就跑。一个往东,一个往西,一个往南。我喊她们,她们没有回头。妈妈站在那里,挡在我面前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但她没有退。新狮王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他的下巴上有爸爸的血。他对妈妈吼了一声。”
石头撞到了底。
“妈妈低下头了。她把头低到地面上,耳朵贴着泥土,尾巴夹在两腿之间。金合欢狮群里地位最高的雌狮,在入侵者面前低下了头。然后她用鼻子顶了我一下。很轻,但是很急。她说——”
芬恩的声音卡住了。像一条路突然断了,前面是悬崖,下面是空的。
雷夫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,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,是整头狮子都在抖,从耳朵尖到尾巴尖,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。